78春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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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契一式三份。上头写明应募人的姓名、年岁、乡里、面貌特征、会做什么活,每日做工几何、工价几何、伤了病了如何安置,下头是应募人的押,识字的画字,不识字的按手印;再下头是雇主和中保的押,东园、坊里、官堤的经手人,一个不能少。一份给做工的人自己收着,一份存东园,一份备在坊里。
  

  

  
「先生,为何非得三份,还非得给做工的自己一份。」陈墨抄契抄到深夜,忍不住问。
  

  

  
谢珩之正在灯下核对人名,头也没抬:「从前的卖身契、债契,为何只在东家手里有一份。因为契在谁手里,理就在谁手里。民夫手里有了契,里正赖他的工价,他敢拿契去见官;东园赖他的工钱,他也敢拿契去告东园。这契不是拴他的绳,是给他的凭。」
  

  

  
陈墨怔了怔,低头接着抄,抄得比先前更慢、更端正。他管了半辈子掌印册,按过数不清的手印,头一回明白,手印按下去,还可以不是认一条命、服一个管,而是立一份自己的理。
  

  

  
正月廿二,魏滂遣的书吏到了东园。
  

  

  
来的是廷尉署一个中年文吏,姓杜,抱着一卷空白的案牍,进门先恭恭敬敬行了廷尉署的属吏礼,说明来意:魏廷尉听说东园在替流人立册,特命他来抄一份草式回去。
  

  

  
「魏公的意思。」杜书吏铺开案牍,一笔一划学着东园的格式,「去岁和离一案,魏公判了『妇人愿去,夫家本宗不得以名节相劫』,立了成案。这半年,军户、坊户里援引这判例自请和离、自立门户的,廷尉署接了十七状,状状照准。如今流人满道,最苦的是个『无名』,无名则田不得占、工不得立、子女不得婚、死了不得葬,犯了事,连个可传召的名籍都没有。魏公说,东园若真能立出一个流人自占的草式来,廷尉署愿先录一份在署,往后流人涉讼,准其以此草式自证身份,不必再经原籍的公文。」
  

  

  
谢珩之听到这里,搁了笔。
  

  

  
流人自占,不必经原籍公文。这一句话的分量,比东园立一万册都重。本朝的名籍握在原籍的郡县与宗族手里,一个人离了乡,就是脱了籍的游魂,田土、婚姻、告官、入葬,处处是墙。魏滂这一笔,是在万仞高墙上开了一道缝:人不必回到那个容不下他的原籍去,也能在落脚的城里,自己报上名来,先做一个有名有姓、官府认得的人。
  

  

  
「杜曹掾回去替我谢魏公。」她站起身,郑重一揖,「草式在此,廷尉署要录,尽管录。只是我有一句僭越的话,请曹掾一并带回:占籍若只在刑名讼狱上管用,流人平日还是黑户,这道缝开了也会合上。要开,就索性开得再大些,请魏公设法,叫占了籍的流人,应募、占田、婚丧、子弟入学,一概凭此式与编户同例。」
  

  

  
杜书吏笔顿在纸上,半晌,苦笑了一下:「谢先生,这一句,下官不敢不录,也不敢保魏公准得下来。占田、入学,动的是士族和学官的命根子,比和离一案还要烫手。魏公在署里常说一句话,下官今日转赠先生:理可以一口气讲透,门只能一扇一扇地开。」
  

  

  
「一扇一扇地开也好。」谢珩之道,「只要门是朝活人的方向开的。」
  

  

  
杜书吏录完草式,郑重收好,临走时在讲堂门口立了片刻,看夜课的青衫三三两两翻墙进来,看廊下堆着的春工契和占籍簿,忽然低声说了句题外话:他是吴郡寒族出身,三十年前他父亲也是拖家带口逃役进的建康,若那时有这样一册草式、一份春工契,他家里或许不至于在城门口冻死一个妹妹。说完,他拱了拱手,抱着案牍走进夜色里去了。
  

  

  
杜书吏走后两日,太常寺的差官到了常棚。
  

  

  
那是正月廿五,天阴着,河堤上正赶上发工钱。一行三辆车、七八个差役,前头两个穿太常寺皂衣的吏员,后头跟着个青衣博士模样的人,也不声张,先在棚口下了车,背着手在六棚之间慢慢走,看粥棚、看病棚、看一排排织机,又到河堤口,远远看民夫排队领钱。
  

  

  
棚头心里发毛,跑去通报。谢珩之从窑场赶来时,那领头的差官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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