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期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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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青在旁边替他不平,刚开口,被柳白摆手止住。
    

    

    
「我知足。」他看着自己的手,慢慢道,「半年前我捧着血檄副本上殿,手抖得笏板都响,满朝没一个人敢接话。那时候我想要的,也不是把谁满门抄斩。罚俸留任,这旨下得有分寸:罚我,是堵王党门生的嘴,叫他们知道朝廷不是一边倒;留我,是堵我的嘴,叫我明白公道也只能走到这一步。你看,」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今日它不抖了。不是不怕,是知道怕了也得把这个位子坐稳。我这把椅子一天不空,台城给百姓留的门缝,就一天不关死。」
    

    

    
谢珩之给他续了茶:「柳中丞这半年,值了。」
    

    

    
「还差得远。」柳白接过茶,忽然压低声音,「今日殿外,我看见王党的几个老门生候着,朝会一散就围上去给主兵的官员道乏。他们没输干净,自己也知道。茂弘公还在诏狱里好好的,门生还在朝堂上站着,这一仗,不过是头一个回合。」
    

    

    
柳白走后,东园来了第二拨人。
    

    

    
王府的老婢提着一只青布书囊,是和离那日还包袱的那个老人。书囊里没有别的,只有几页王澹亲笔的手稿,写的是《礼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一节的私注。他的字起笔瘦、收笔重,虚锋比从前更多,看得出久坐吃力。注里没提旧事一个字,只问:废疾之人,不入徭赋,却也罕蒙赈恤,养之之实,当出于官、出于族,抑或出于乡;他在府中辟了一间旧书屋,族中几个同他一样的废疾子弟,白日来读书识字,他自己讲得浅,想请东园把把关。
    

    

    
老婢传话说,大郎君近来药吃得多些,精神倒好,每日扶着杖能走半个院子。大郎君还说,他如今做的事虽小,却是他这辈子头一回,不是因为姓王才做成的。老婢说着,又细细讲了些王府的近况:门客散了大半,从前车水马龙的偏门如今能罗雀,大郎君把自己院里的用度裁了三成,省下的钱贴那间书屋;王夫人自上回钤了押,越发不大见人,只把府里中馈理得井井有条,每月常棚的灯油一文不少;族里旁支有人上门探口风,想替大郎君再议一头亲事,王夫人只回了一句,我儿的事,我儿自己点头才算,把来人堵了回去。
    

    

    
谢珩之听到这句,淡淡一笑。那是她在小佛堂里讲过的话,如今王琳淑拿去做了自家的门楣。
    

    

    
她把那几页注看了两遍。王澹问的三件事,问得都很实:废疾者之养,官仓有名无实,如何稽核;族中义田常被强房把持,如何均沾;乡邻相恤无凭无据,如何持久。她取笔回笺,也只论学:养人之实,官立其纲,族承其脉,乡成其事,官无纲则猾吏蠹之,族无脉则强房专之,乡无事则凉薄散之,三者阙一不可;稽核在榜示,均沾在契券,持久在月会,皆非经中虚文,要他从一间书屋、七八个废疾子弟身上,一件一件试出来。东园第二讲在九月廿八,讲《乐记》,留两席给王府书屋来听讲的人。落款只写自己的名字,不称郡主,不称夫人。
    

    

    
老婢捧着回笺,眼圈又红了,一路抹着眼睛出去。
    

    

    
天色擦黑,第三桩事自己找上了门。
    

    

    
太常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差役,挑着担子假装送灯油,进了东园后门。他把人拉到廊下,声音压得极低,说妖讲那年立的清册,姑娘以为案结了、册子就销了,没有,还在太常寺后排架上,封条是新的,这半个月借调去抄录的人多了两拨,名册上的人名、住处、常去的铺面,抄得比原先还细。
    

    

    
「姑娘小心。」老差役临走撂下一句,「明里的刀入了鞘,架上的册子没睡。」
    

    

    
谢珩之问他,册子里如今都录着谁。老差役左右看了两眼,报出几个名字:陈墨在,张恪在,瓦官寺的几个香火道人在,连十二门施粥的棚头都有,名字后头新添了朱点,点得最重的是陈墨,旁注「妖案已释,仍须察看」八个字。谢珩之听完,谢了他,叫葛青封了五百钱塞到他担子里,老差役死活不收,最后只拿了两块重阳剩的糕,说他那在太学当洒扫的孙儿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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