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还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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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谢珩之走下讲席,先看那老卒:「你怕她走。」
老卒吭哧半天:「她跟了俺五年,俺残了,不能再叫她受苦。她要走,俺……俺也给她开门。」
「放屁。」妇人眼圈红了,「谁要你开门。」
堂上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谢珩之的神色却很郑重。她转向妇人,也转向满堂:「诸位今日都听清了。廷尉署判的是去留自情愿,不是判天下的妇人都该走。礼顺人情,人情里有要走的,也有要留的。昔日堵,是把要活的人一齐堵死;今日开窦,也不是把人往窦外头赶。这位嫂子的情,是要留在丈夫身边,凭自己的手艺立住一个家。这也是人情,而且是更厚的人情。」她顿了顿,「礼若连一个养家的妇人都容不下,那不是她的礼没修好,是讲礼的人把经念歪了。你要立契摆摊,自去市集注籍,契首写你的名,契尾注你夫家的姓,户曹若有刁难,拿着这两句话去问他:人先立住了,才谈得上从与不从。这是东园讲过的话,三法司也录了档的。」
妇人听得眼睛发亮,一把扯起丈夫:「听见没有,先生说了,俺立得住。」
老卒独臂撑着席,站起来,冲着讲席,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他那只空袖子垂在身侧,人却站得比进门时直了一截。
敬完礼,他却没走,嗫嚅半晌,又问出一句压在心里的话:「先生,俺还有一桩不明白。她一个妇人,立了契、抛了头面挣钱,俺这个当男人的,从今往后,是不是就矮她一头了。营里弟兄嘴上不说,背地里能不戳俺脊梁骨。」
他媳妇刚坐下,听见这话又要炸毛,谢珩之抬手止住了她。
「这话问得不丢人,今日就讲透。」她道,「《昏义》里讲妇人从人者也,旧册上怎么注的,叫你们一味顺从,父从父,夫从夫,子从子,把人从成一段木头。可这个从字,本字怎么写,一人跟着一人走,走的是两个人同认的一条道。从,是从容相许,不是压着脖子叫人低头。她今日立契,不是要走出这个家,是要与你并肩把这个家撑起来。你凭刀枪护着一城的人,她凭针线养着一室的人,两个立住了的人在一处,谁也不矮谁一头。营里谁再戳脊梁骨,你叫他来东园,我与他讲一讲这个从字。」
妇人听到这里,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老卒站了半晌,把空袖子往身后一背,咧嘴笑了:「俺爹当年娶俺娘,俺娘一个人能扛半扇猪,俺爹杀猪,俺娘卖肉,过了一辈子。俺咋把这个忘了。」
「没忘。」谢珩之道,「是这些年的经,把人讲忘了。」
两人走后,葛青在「问俗」册上记这一笔,记完抬头:「姑娘,原先我只当新判是放人一条生路,今日才明白,放的不只是走的路。」
「从来就不只是。」谢珩之道,「礼给的从来不是哪一条路,是选路的权。」
日影西斜时,褚令仪来了。
她没带从人,自己提着一只小竹篮,篮里两枝新开的菊,还有个封了口的锦囊。东园的小阁里,两人对坐,柳月烹了茶来,褚令仪先把商路上的事说了:三郡的抄稿走得安稳,各州县问礼的回执攒了半匣,另有一桩怪事,沿江的盐价比上月贱了两成,盐却比往年粗,铺子都说货从西边来,来路不敢深问。谢珩之让她把这一笔记下,盐价、铺名、到货的日子,一条不要漏。
话说完,褚令仪才解下腕上那只苍色玉琮,又从锦囊里取出一封玄色帕子包着的旧信。帕角的线结半截烧焦,她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半张残信,纸边焦黑,墨迹却还认得出来。
「褚宅那夜火里抢出来的。」褚令仪把残信放在两人之间的案上,「谢严明的亲笔。这些日子,我贴身带着,睡觉都搁在枕下。那时沈将军说,这是我的命,也是他们的催命符。」
阁中静了一瞬。窗外秋风扫过竹丛,沙沙地响。
「如今他是左仆射,选权却叫圣上收了,王党自顾不暇,再没有力气往褚家头上伸第二回手。」褚令仪看着那半张纸,「这符,催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