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野礼(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就不算野鬼。刻名的这位老伯,从前是北府的队主,断了腿退下来,专管这件事。」她在小庙前站了很久。
老卒刻完一条,抬头看她。他瞎了半只眼,另半只却很亮,先认了认秦娘,又上下打量她半日,忽然开口:「这位娘子,是秦娘坊请来的先生?」
秦娘刚要拦,老卒已经撑着拐站起来,朝她行了个军中的揖。
「俺们棚里,也有去东园西墙根听过经的。」他道,「回来的人学说,先生年纪轻轻,说话不急不慢,开口闭口不离一个礼字。俺瞧娘子这身打扮虽换了,跟秦娘走在一处,又在俺这归乡祠前站住脚,站了这许久,心里便有了几分准。先生讲的那句礼之初、始诸饮食,老弱先取,壮丁后取,俺听了,一夜没睡。」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望着她,目光又敬,又怕。
「先生,俺斗胆问一句。俺们这种人,棚里生、棚里死,名字连族谱都上不得,活着没穿过一件整衣裳,死了拿张席子卷。经书上那一套礼,祠堂、宗庙、吉凶军宾嘉,哪一样有俺们的份。先生讲得再好,俺就想问,俺们这种人,也配有礼么。」
空地上施粥的声响低了下去。周围的人端着碗,都看过来。
她没有立刻答。她走到那七口大锅跟前,接过瞎眼婆婆手里的木勺。勺子很沉,柄上包着的布磨出了油光。她舀起一勺粥,看着那勺粥在锅里顿了顿,稳稳地落进一只刻着三道杠的破碗里。
「老伯,你方才刻名,刻一笔,念一声,念的是什么。」
「回先生,念的是他的郡望、姓名、殁于何年。」
「同棚有人偷粮,怎么罚。」
「全棚除名,永不收留。」
「寡妇孤儿的口粮呢。」
「一户一勺,公摊。」
「孩子死了娘呢。」
老卒愣了一下:「全坊轮着奶,奶大为止。去年棚里刚养大一个。」
「这就是礼。」
她把木勺还给瞎眼婆婆,转过身,看着四周那一圈端碗的人。
「我在乌衣巷的书楼里读了十年礼,经上说,礼是圣人则天法地定下来的,只有士以上的人才佩玉、立庙、有全套的礼;庶人以下,礼不下庶人,意思是他们不配讲礼,只配被礼管着。」她的声音不高,空地上却静得只剩锅底下柴火的噼啪声,「我从前也信。直到我今日站在这儿。」
「你们的井,桶不插队;你们的粥,先尽老弱伤兵;你们的死人,有名字,有归处;你们的孤儿,全坊轮着奶。」她一字一字道,「经书上的礼,管的是活人怎么分一碗饭;你们这一套,管的也是。你们没有玉,没有庙,没有一个博士来教,可你们做的,正是《礼运》那篇里最古最古的那件事。圣人定礼,不是从天上拿下来的,是他先看见了你们这样的人怎么活,照着记下来的。」
老卒端着碗的手,抖了起来。
「所以不是你们配不配讲礼。」她道,「是礼从你们这里生出去,养在高门里千年,养着养着,有人改了它,拿它来捆你们,反过来说你们不配。今日我来讲经,不是把礼施舍给你们,是我在替经书找它的老家。你们的粥锅、井绳、归乡匣,就是礼的老家。」
老卒听完,沉默了半晌,又问:「先生,俺再问一句。经书上,真有俺们这些事?不是先生看着俺们可怜,编出来宽俺的心?」
「《孟子》七篇,先生们在太学里讲了多少年,开篇就讲『民为贵,社稷次之』。」她道,「民是哪个?不是官,不是家主,是你们。孟夫子又说,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你们给孤儿匀的那一口奶,比宗祠里整猪整羊的祭礼,离圣人更近。这话不是我编的,是我今日才读懂的。」
瞎眼婆婆忽然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