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血书夜船(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r />   

  
沈瞻看着满营跪着的人,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五千人。西州道上剩下来的老兵,边镇饿过肚子的屯垦卒,长干里棚户里征来的子弟,都是把命交在他手里的人。他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兵马就能到朱雀航。尚书省的门挡不住他们,台城的门也未必挡得住。
  

  

  
他几乎就要下令了。
  

  

  
刀柄在掌心里硌出一道深深的印子。也就在这一刻,他眼前忽然晃过另一幅景象:太学讲堂的门,封条交叉贴着,门前一个青衫女子立在太阳地里,不躲不避,对着满堂不散的诸生讲礼,讲的是「天下为公」。封条是官府的封条,她的人就站在封条底下,讲得一字比一字稳。他那时按着刀站在人群后头,心里转过一个念头:她走的是理,刀若先出了鞘,笔就写不直。
  

  

  
后来她在褚家祠堂里,当着他的面,把王茂弘那封能定人生死的亲笔信,一把一把撕成了雪片。她说,杀一个褚纭,换不掉满城的规矩。
  

  

  
更要紧的一层,他也想明白了。她此刻在乌衣巷里,拿命撑着的,是一个「理」字:是王党以势压人,是谢氏以礼吃人,是她一个被锁在阁上的女儿,站在理这一边。他今日只要把五千兵马拉上御街,这个「理」字明日就成了笑话。满城的告示只会写八个字:谢珩之勾连武夫,拥兵逼宫。她讲了三日的《礼运》,褚明月用一条命换来的那点火光,顷刻之间,就会被泼上一盆最脏的水,连替她辩的人都张不开嘴。
  

  

  
她守她的笔,他便不能先坏她的笔。
  

  

  
沈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松开刀柄,抬手,把头上的铁盔摘了下来,搁在案上。甲叶子一阵响,他又解开绊甲丝绦,玄色的外甲一件一件卸了,卸到只剩中衣,满营的喧哗,一点一点矮了下去。
  

  

  
他走到帐外,在全军面前,面对着辕门,双膝着地,直挺挺跪了下去。
  

  

  
「沈瞻治军不严,领罪。」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一个人耳朵里,「刘明火躁妄言,杖二十,记大过一次。余下击鼓聚噪者,各队队正记名,罚俸三月。再有敢言『反』字、敢言围台城者」
  

  

  
他顿了一下。
  

  

  
「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满营鸦雀无声。韩照在人群后头张着嘴,半句话也骂不出来了。沈邈黑着脸,亲自执棍,棍子起落,刘明咬着木头,一声不吭,二十杖打完,后背血透军衣,被人架下去时,朝着沈瞻跪着的方向,挣着行了个军礼。
  

  

  
日头往西偏。沈瞻在营门口直挺挺跪了一个时辰,中衣的后背被汗水浸透,又被河风吹凉,膝盖底下的黄土洇出两个深色的印。他心里那口血气,也跟这身汗一道,一点一点出了,凉了,沉到了底。
  

  

  
他的弟兄们不能反。反了,五千人就是五千个无名册上的「叛」字,西州柳林里那些没名没姓的棺材,就要在京畿再添五千口。
  

  

  
入夜,秦淮河,旧画舫。
  

  

  
还是那艘青幔画舫,河心抛锚,混在几十条夜泊的灯船里。舱中一盏罩纱的灯,矮几上一壶苦茶,四只粗碗。沈瞻、沈邈、韩照,末了一个,是从后舱帘子外进来的柳月,灰衣尼帽,手里提着一只食盒,食盒里不是点心,是一卷空白的细麻长帛和一方砚台。
  

  

  
「先生的话,我带到了。」柳月把食盒搁在矮几上,合掌,「她说:都督行府的门,和太学的门,是同一扇。」
  

  

  
沈瞻盯着那盏罩纱灯,沉默了很久。
  

  

  
「同一扇门,就不从门进。」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折子他们留中,信他们压着,法他们捏着。可建康城三十万人的眼睛,他们堵不住。」
  

  

  
他抬眼看向沈邈。
  

  

  
沈邈没应。黑脸膛的副将握着茶碗,憋了半晌,到底把憋了一夜的话倒了出来:「将军,我跟你从西州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你说东,我不往西。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