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寒夜乱葬骨成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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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风灯里的火苗跳了跳。
「姑娘,」柳月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边,从她手里轻轻抽走书卷,「书拦不住他们。」
柳月起身,走到残碑前,先递上一锭银子,又从怀中摸出一面北府的腰牌,翻开来,亮给那护院头目看:「沈将军的人。行个方便,坑挖深些,再立一块木片,写上名讳。银子是谢的,面子是北府的。」
护院头目凑着灯把腰牌看了看,又把柳月和她身后的谢珩之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他把银子掂了掂,揣进怀里,腰牌却随手丢还给柳月。
「银子爷爷收了。」他拖着长腔,「木片?没有。北府兵守的是淮上的国门,管得着阳翟褚氏的家法么?你们沈将军刀快,怎么不去砍苻坚,倒跑来管我们家埋人。」
他朝坑边抬了抬下巴。两个仆役已经开始填土,秃锹拍在新土上,啪,啪,啪,拍得很实。临了,一人从怀里摸出三枚烧纸用的纸钱,随手丢进新土上,拍了拍手。
「按规矩,」他咧着嘴,「孤魂野鬼才使这个。牌位?她也配。」
牛车回程走得很慢。
谢珩之抱着那两卷书坐在车板上,一句话也不说。进了城,柳月把牛车寄在香烛铺后院,引她上了泊在河埠的乌篷船。船舱里点着一盏豆灯,她重新摊开书卷,这一回不是翻,是一行一行地看,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把其中一卷推到灯影里。
那是《礼运》。天下为公那四个字,她在太学讲过三回,雪夜里隔着后墙,还讲给过一个站在墙根下的人听。
此刻那四个字躺在纸上,一笔一划,墨是冷的。
「柳月,」她忽然开口,「你说,这样的书,我在太学的讲席上,还讲不讲?」
柳月在船尾煮着一小壶劣茶,想了想,坐到她对面。
「贫尼俗家也姓王,太原王氏,姑娘是知道的。十五岁那年,家里要把我许给一个六十岁的侍郎做填房,那家下聘的帖子上写着,王氏女,淑慎贞静。我连夜逃了,是师父在城门口的庵里收的我。族里递了话出来,只当我得急病死了,灵位都不肯立。」她把茶斟进两只粗碗,「姑娘,贞静两个字,吃人的时候,是不吐骨头的。你讲不讲书,贫尼不敢替你断。可贫尼知道,若连讲席上的人都不肯说一句实话,这坡下的土坑,年年都得添新的。」
谢珩之捧着粗碗,茶气熏在脸上,很久没有说话。
后半夜,她独自去了尚书台值房。
这个时辰,台城的衙署大半黑着,唯独尚书郎官当值的偏房还亮着灯。管昶没有睡,正就着一盏檀香核卷宗,小指上那枚铁戒在灯下泛着暗光。门吏认得她是谢尚书的女儿,又见她满身泥水、脸色吓人,不敢深拦,进去通报了一声,竟放她进了。
她把祠堂所见、乱葬岗所遇,一句一句说完,最后说:「求大人开卷宗,我要看朝廷给她定的罪。」
管昶搁下笔,看了她半晌,从架上抽出一卷当日新结的文书,隔着案推过来。
卷宗很短,不过数行。她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罪由一栏,只有一个字:淫。
卷尾朱笔批了两个字:昶核。
通篇,没有「杀」。
「大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褚氏当堂杖杀了一个人。朝廷的卷宗上,连一个杀字都没有?」
「要杀字做什么。」管昶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她是褚氏的女儿,生在褚家的籍上,死按褚家的家法。家法处死,不经官,不抵命,不立案。她活着是褚家的人,死了是褚家的鬼。朝廷的律,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