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中元祠火照素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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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女儒到了。」
说话的人从东列首位转过身来。三十上下的年纪,青衫,玉冠,眉眼温厚,见了她先长揖到地。
「在下褚纭。」他直起身,笑意周全,「女儒肯来,褚家满门生辉。今日是褚家整肃门风的日子,外人原不敢惊动,只是这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玉佩,「牵涉谢氏的人。谢氏宗长在台城奏对,分身乏术。在下想,总要请一位知礼的谢氏女儿来,做个见证。日后外头有什么闲话,女儒也好替两家说一句公道话。」
见证两个字,他咬得很轻。
谢珩之没有还礼,也没有接那公道话。她看着他:「褚郎君请我来观礼,敢问,今日所行,是礼,还是刑。」
褚纭笑意不减:「礼之所至,刑之所生。家法即礼,女儒讲了十年礼,这话,原不须在下说。」
「既言家法,」她迈进祠堂,鞋底落在青砖上,声音清清楚楚,「《仪礼》有罪人之辩,《周官》有三问三讯。请郎君先让我看一看,这案上摆的,是凭据,还是成见。」
祠中静了一瞬。
上座的屏风后,有人轻轻咳了一声。那是褚纭的母亲,褚府如今辈分最尊的老封君,满头白发,拄着鸠杖,由侍女扶着,从屏风后慢慢转出,落座西首,正对着跪着的褚明月。
「这位,就是谢家的姑娘?」老封君眯起眼看她,声音不高,字字却在砖地上磕得响,「姑娘要讲三问三讯,好。老身今日就问给姑娘听。」
她鸠杖往地上一顿。
「褚明月,你父行几。」
跪着的人抬起头,嗓音哑:「第三。」
「你母何人。」
「家生婢女。」
「婢女所生,在族中可有籍。」
褚明月的嘴唇动了动:「别院附籍。」
「别院附籍,可入宗祠,可赴祖祭。」
「不可。」
老封君点点头,转向谢珩之,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种熬了一辈子的、四平八稳的疲倦:「姑娘听见了。她自己答的。褚家的宗祠,二十六年没认过她。今日老身认她一回,是要让她明白,无籍之人行逾礼之事,玷污的是谁家的门楣。」
谢珩之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忽然发现这祠堂里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礼上。问名是礼,序齿是礼,别嫡庶是礼,连今日要打死这个人,用的也是礼。
「凭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老夫人要正家法,凭据也当让她自己看明白。」
褚纭抬手,管家将案上那张纸双手捧起,展开在褚明月眼前。
「这是你院中守门婆子的证词,」褚纭的声音温和得如在讲经,「她说,七月初七夜里,亲眼见这块玉佩的主人翻墙进了你的院子,三更才走。婆子画了押。玉佩,是从你枕下搜出来的。簪子,是你自己招认的。」
「我再问你一句。」褚纭向前半步,俯视着她,「这玉佩的主人,谢氏谢琰,你认,是不认。」
褚明月抬起头,颊上还留着砖屑。
「认。」她说,「簪子是他送的,信是他写的,我跟他有情,我不抵赖。」
两列素衣之间起了一阵低低的抽气声,又很快压下去。老封君的鸠杖重重一顿:「一个姑娘家,你还敢说出口。」
「我敢认情。」明月的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却咬得极清,「情不是罪。我要认的罪,你们一桩也没问出来;你们要杀我的罪,是拿别人的夜路,套在我的脖子上。」
「我没有招认的,是翻墙这一桩。」她的声音很轻,祠中却人人都听见了。
「七月初七,翻墙进我院子的,不是他。」
东列女眷的最前头,跪着褚令仪。
谢珩之猛地看向她。令仪一身缟素,脊背挺得笔直,从进祠到此刻,她没有抬过一次头。褚明月那句话落地,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袖中的手攥紧了,袖口鼓起一个硬硬的棱角,又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