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太学礼经中的血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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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前又交给了贫尼。那位女施主说过一句话,贫尼记了二十年。」
  

  

  
「什么话?」
  

  

  
柳月双手合掌,声音轻得像落在水上的叶子:「她说,礼是枷。可枷住的从来不是人,人一狠,枷就碎了。枷住的,是想活成自己的那个魂。她还说,她这一辈子,就是太想活成自己,所以满京的人,都不许她活。」
  

  

  
谢珩之握着那柄缺齿的旧木梳,问那位女施主后来如何了。柳月没有答,只朝西边的方向看了一眼,念了一声佛。她便明白了,没有再问。那柄梳子她带回了谢府,如今就压在她的妆匣最底层,和裂簪、青玉放在一处。
  

  

  
傍晚,谢严明着人送茶上阁来了。
  

  

  
不是常例的粗茶,是一盏桂花蜜茶,白瓷盖碗,甜香隔着阁门都闻得见。送茶的仆妇陪着笑,说尚书知道姑娘这几日清减,特意叫小厨房炖的,务必请姑娘趁热用了。谢珩之道了谢,等仆妇下了阁,才把盖碗揭开。
  

  

  
茶汤金黄,桂花浮在面上,一片一片,精致得很。她端着碗,没有喝,只把茶汤对着窗光,慢慢地转。转到第三圈,她看见碗底沉着一样东西,被蜜茶泡得舒展了,是一小卷极薄的帛,裹在一片沉茶的叶子底下,若不细看,只当是茶渣。
  

  

  
她用簪尖把帛卷挑出来,就着茶汁展开。谢严明的字,比他在她书页上批的那些更端正,也更冷:
  

  

  
「珩之如晤。沈家的事,你莫要再管。西州之事,自有朝廷处分,沈瞻是忠是逆,圣心自明,非你一闺阁女子所当问。陈郡谢氏清誉百年,汝祖汝父之名,担不起与寒门武将同流合污的污名。茶尚温,心莫冷。族中已将汝行止列入宗牒,好自为之。季方手书。」
  

  

  
她把帛书看了两遍,端起那盏还冒着热气的桂花蜜茶,走到窗前,手腕一倾。
  

  

  
金黄的茶汤连带着满盏桂花,从窗棂间泼了出去,浇在阁前一棵老槐树的根上。甜香在暮色里散开,惊起树根下寻食的一群麻雀。她看着那些麻雀叽叽喳喳地扑棱着翅膀逃开,忽然想起葛青在太学堂上说过的那句话:这世上,连只雀儿丧了偶,还知道绕着窝叫三日呢。
  

  

  
雀儿都比人自由。雀儿喝了谁家的茶,也不必替谁家的礼去陪葬。
  

  

  
入夜,经阁落了锁。两个老仆在阁下的耳房里早早吹了灯,梆子敲过二更,鼾声起来了。
  

  

  
谢珩之没有睡。她摸黑下了榻,连灯都没有点,只借着高窗透进来的一点月色,赤脚走到西墙书架前。她从一数到第三柜,蹲下,伸手探到柜后壁。壁板是活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若不是沈瞻纸条上明指了位置,她在这阁中住一辈子也不会发现。她的指尖扣住那道缝,轻轻一推。
  

  

  
一块后壁无声地滑开。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样东西。一个油布包,三层油布,层层都拿蜡封了口,防潮防蛀,做得很仔细。她把油布包捧出来,就着月光,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册账簿。
  

  

  
蓝布面,竹纸芯,不是军中的样式,是照着义庄的旧账册一笔一套描下来的抄副。她把册子带回榻边,就着一线月光,一页一页地翻。翻得手很凉。册子上没有一个名字,只有年月、地点、数目、番号:
  

  

  
「军籍旧制,北府卒殁,记番号,不记名。」
  

  

  
「太元二年三月,西州义庄,收北府卒四十一,皆无姓名。」
  

  

  
「太元四年九月,京口义庄,收北府卒六十七,皆无姓名。」
  

  

  
「太元五年冬,西州义庄,收北府卒八十九,皆无姓名。」
  

  

  
一页一页,一年一年,数目越来越大。她从太元二年开始,一笔一笔在心里加。四十一,六十七,八十九,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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