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被囚园中的佛经与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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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要自全名节的人,死前不会把自己的玉先掰成两半。那半玉后来不知所终,她只来得及从匣中揭下一小片嵌在裂口里的鱼鳞,这些年一直藏在发簪的裂缝中。人沉了江,玉断了,当年押他去江边的族丁,有两个如今还在谢府马厩里喂马。
  

  

  
第二桩,是谢严明的嫡亲侄女,她该叫一声堂姊的那位。嫁去皇室,三日柴房,回来不到一年便殁了,对外只说是病。族里的老人当年私下说过,那三日柴房里的事,比病难看。经手的妈妈被远远打发到了京口的庄子上。
  

  

  
这些事,单拎一件,是人家的家事、族里的规矩;若由北府的人取了证词、拿到那半玉旧物,和眼前这卷逼婚的状子并在一处,便是另一桩罪名了:宗族私刑、逼婚害命、结党营私。谢珩之想着,指尖在膝上慢慢收紧。沈邈说得对,婚书这样东西,你跟它讲理,它是祖宗的礼;你揭出它背后的人命,它自己便先烂了。
  

  

  
状副的背面,有四个字。
  

  

  
礼杀寒士。
  

  

  
是她在台城后厅,指尖被碎瓷划破之后,趁人不备,就着自己的血写的。当时墨砚翻了,手边没有笔,她把血抹在纸角,写得极快。如今隔了一夜,血早已干透,成了暗沉沉的赭色,四个字却没有一个塌的,力透了纸背,把正面的字迹都洇透了几处。她把状副举到灯前,血字反着光,像四道结了痂的伤。
  

  

  
她把状副重新折好,没有再放回去,而是塞进了贴身的中衣袖中。她要的证据,自己得先带着。
  

  

  
园子里更鼓敲过子时。
  

  

  
佛堂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两短一长。
  

  

  
谢珩之吹灭了灯。门外传来老婆子例行公事的禀报,声音里却压着几分真恭敬:「姑娘,瓦官寺的柳月师父来送新抄的经,说府上有人许了愿,特来还经。按规矩,送经的师父要在佛前念一卷,老身不敢拦佛祖的事……」
  

  

  
「请师父进来。」谢珩之重新点起灯。
  

  

  
门开了,柳月提着一只经篮进来,一身灰旧僧衣,头上包着布巾,打扮得和建康城任何一个上门送经的贫尼没有两样。老婆子在门口探头看了两眼,柳月合掌念了声佛,从篮里取出两卷抄得端端正正的经递过去,请她随喜。老婆子不识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合十退了两步,到底把门掩上,守到了院子外头去。
  

  

  
柳月这才直起身,快步走到谢珩之面前,借着灯火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她指尖的血痂上停住,眉头轻轻一蹙。
  

  

  
「手上的伤。」
  

  

  
「不碍事。」谢珩之低声道,「师太怎么进来的?」
  

  

  
「谢家的老太太活着时,在瓦官寺许过愿,每年九月要请一部经还愿。」柳月把经篮放下,「如今虽不是九月,佛前的愿,什么时候还都算数。我打点了门房两贯钱。珩之,钱能过的门,都不叫门。」
  

  

  
「外头的事,趁老婆子没起疑,我长话短说。」柳月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台城挨杖的那个徐生,没有死。北府的人当夜就把他从军屯接走了,二十杖看着凶,没伤着筋骨,如今在京口养着,能吃两碗饭。他那条命,如今是要留着上堂的。」
  

  

  
谢珩之提着的一口气松了半分。
  

  

  
「再就是你。」柳月看着她,「建康城如今传遍了,说谢氏女儒大闹尚书省,被族里关了起来。太学有几十个学生,这两日天天在瓦官寺门口转,想来探你,又不敢。陈墨那个孩子,昨夜在寺门外跪了半夜,求我想法子。还有一桩,你心里要有数。王家的纳采礼,已经备下了,原定下月初八,今日晌午我听采买的婆子说,日子改了,提前到后日。」
  

  

  
「后日?」谢珩之抬眼。
  

  

  
「后日。」柳月点头,「他们怕夜长梦多。珩之,你手里的时间,比你想的少。」
  

  

  
谢珩之沉默片刻,把阿岩的半玉、京口庄子上的老妈妈,三言两语说给柳月听。
  

  

  
「还有一桩,你被关着不知道。」柳月听完,压低了声音,「你在朱雀航遇见过的那个医帐女兵,黎雨云,男人死在劣米上的那个。她如今藏在长干里的陋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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