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10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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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致是在使团起程之前,知道那个名字的。
那日天阴,外廊虽挡得住风,脚下仍冷。她接到云客递来的话,以为又是护腕哪里破了,临出门时还将针线带上。觅儿笑她如今见了苏侍卫,总有做不完的活,她脸一热,嘴上说哪里是为了他,手却仍把那包线藏进了袖里。
苏景明来得比她早。
他站在廊柱旁,没有穿往常值守时的整副衣装,腰间的佩刀也按见礼规矩卸在了外头。看见她,他先行礼,目光落到她袖口微鼓的一处,停了停。
她把线包拿出来,扬给他看。
“先说好,只补这一回,再磨破,你自己学着缝。”
苏景明看着那包线,喉头微动。
“这回没破。”
“那你急着见我做什么?”
她说得轻快,眼底却有欢喜。这些日子宫里出了太多事,人人连说话都像踩在薄冰上,能见一个自己愿意见的人,已经很不容易。
苏景明原想等她先坐,又怕自己一等,便再没有开口的勇气。
“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
云致脸上的笑渐渐淡下去。
觅儿与云客都在不远处,一个守着廊口,一个在转角与相熟内侍说话,不使人误闯,也没有将这段外廊封成一处诡秘所在。来往的人远远瞧见,只当美人与旧识说几句话,并未驻足。
云致把针线放在身旁,认真看向他。
“你说。”
苏景明低头,解下腕上的护腕,又握在手里,像先要从这个用了许久的旧物里,借一点力气。
“苏景明这个名字,是我离开南国以后用的。”
云致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的生父,是南国皇帝。”
风从廊尽头吹进来,她鬓边一缕发被掀起,贴到唇边。她没有去拂,只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仿佛那几个字暂时还不能拼成一句能听懂的话。
“我原名李景明,在南国皇子中排行第二。”
他说完,终于抬眼。
云致望了他很久,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她慢慢点了一下头,过了一阵,又点一下。
原来不是同他一起遭逢的一件意外,而是他早已独自揣了许多年的事。那些两人见面时说过的天气、衣裳、宫中谁又得了赏,乃至他从前看着她却不肯再往前的一步,都忽然多出一层她看不见的缘由。
她并没有立即问他为何骗自己。
她先问:“你准备让我等多久?”
苏景明手中的护腕被攥紧了。
“我没有想清楚。”
“是一直没想清楚,还是觉得,等真有一日瞒不住,再告诉我也来得及?”
他无从辩解。
云致看着他,眼里渐渐浮起水光,却没有掉下来。她早知这份感情不好走,宫里的身份摆在那里,任何一次多看一眼,都可能被别人拿去说。她不是为了前路容易才喜欢他,可前路究竟有多难,她总该有资格知道。
“你若只说危险,我知道。你若觉得告诉我,会连累我,也可以问一问我。”她慢慢道,“可你不能替我把怕不怕也答了。”
苏景明俯下身,低声说对不起。
她别过脸,望向院中一截空枝。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完又自己气,觉得今日明明应当问得清楚些,却先叫眼泪把气势冲散了。
苏景明没有伸手碰她。
他知道这时若只抱住她,说自己多么不容易,很可能便把该答的话全推过去。于是他站在原处,把自己知道的身世从头说起。
母亲沈清芷在南国宫中位分低,身体也不好,生下他后,更怕他留在宫里难以活命。送他出去并非一道光明正大的赐养旨意,而是她托付可信旧人,辗转让他离开。后来为了安身,他改用苏姓,关于幼年原籍的记载也做过遮掩。
“她早已过世。”他说,“这一点,我知道。送我出来的人没有瞒,只是知道的也不全。”
“那你进大宏宫里,是为了什么?”
“起初只是求一条能自己立足的路。后来进了宫,知道得越多,越不敢轻易说。”
云致转回头:“为了我?”
苏景明摇头。
“不全是。”
她眼神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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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为了我自己。”他道,“怕从前借用的籍贯被追,怕南国知道,怕大宏疑我别有用心。”
云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这回答没有让她立刻好受,可至少,他终于肯把不那么好看的自己也交到她眼前。她不必在听见一句全是为了你之后,反过来替他心疼,连追问也成了不懂事。
她问这些年是否仍与南国暗中往来,他如实答没有奉父皇或兄弟之命在此办事,但旧日送养人的去向,自己留意过。哪些人知道他身份,哪些只是收过他问安的信,也分别说清,不拿一句从未通敌便遮去所有可查的接触。
云致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呢?”
“我去告诉太子。等别人查出来才说,到时候情况就又不同了。”
“他会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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