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9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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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容望着她的脸,到底没劝。
毛婕妤自己坐在妆台前,将鬓边重新梳过。她认得皇帝看她时哪一种神情是真的喜欢,也晓得什么时候说俏话,什么时候不该多问。入宫这些年,这几乎已经成了不用想便会做的事。
可今日拿起胭脂,她的手抖了一下,颜色抹重了。
她又擦掉,重来。
御前传她进去时,皇帝正在看折子。见是她,目光从衣领间掠过,语气尚算温和:“今日怎么来了?”
她笑着请了安,说近来新学了一样羹,原想请陛下尝一尝。
皇帝问是什么。她答到一半,忽然忘了后面的话。
殿中太静,连纸页翻过的声音都清晰。她站在那里,眼前却总是那截没缝完的袖口。
“陛下。”
皇帝抬起头。
她慢慢跪下去。
“臣妾想求您,暂且留阴美人一条命。”
那一点温和顷刻便淡了。
“你也知道她犯了什么事?”
“臣妾听说了。”
“听说了,还来求?”
毛婕妤双手伏在膝前。石砖的凉透过裙子,一点点浸上来。她本想说她还有许多话没问清,说那些旧案未了,留活口更好,可这些话从嘴里出来,都像别人的道理。
她终于抬起头。
“臣妾不是求陛下说她无罪。她做错了事,该查,该罚。只是……再给几日,或许还能问出什么。”
“几日?”
“几日也好。”
皇帝看着她,忽然问:“往常你不是最厌她?”
毛婕妤眼眶一热。
她厌她说话刻薄,厌她偏能看穿自己逞强,厌她每次在御前得了意都要到自己跟前绕一回。可是要她从此再也听不见那声音,她竟不知道往后那只茶杯该给谁用。
“臣妾与她斗嘴,并没有盼着她死。”
皇帝沉下脸。
“朕如何处置犯错之人,还须你来教?”
她俯下去,额头碰着地面:“臣妾不敢。”
“回去。今日的话,朕当你没说过。”
她没有动。
皇帝将折子掷在案上,声音并不大,殿中的内侍却齐齐低下了头。
“毛氏。”
她听见这个称呼,手指蜷了起来。往日陛下叫她爱妃,叫她轻竹,纵使嫌她任性,也多半带着笑。她以为自己知道那些亲近能换来多少宽容,今日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试过真正不能讨的东西。
“臣妾从前为家里求,您许过许多次。”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这一回,只求她多活几日。臣妾以后定不再……”
“退下!”
她最后的话散在殿中。
徐临越上前,低声请她起身。毛婕妤望着御案后的人,嘴唇颤着,还要说,皇帝已经重新拿起那封折子,不肯再看她。
她被扶到门外时,膝头麻得站不住。
杏容来接,刚碰到她的手,她便道:“再替我通传一次。”
“主子……”
“就说我还有话。”
守门的人进去,又出来,只朝她行了个礼。第二回,他连门也不敢进,压低声音说,再闹下去,怕要牵连芷萝宫。
毛婕妤站在暮色里,袖上金线被夕照映得发亮。那是皇帝当初夸好看的衣裳,她方才特意穿来的。
她忽然觉得冷。
回去的路上,杏容问要不要换软轿,她摇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岔路,又转去了千芳阁。
这回她没能进去。
守门的人替她传了话,过了很久,出来说阴美人谢婕妤记挂,请婕妤不必再来了。
“她亲口说的?”
“是。”
“那你再进去告诉她,本宫愿意来,轮不到她赶。”
这话说完,眼泪忽然掉下来。毛婕妤抬手去擦,越擦越多,索性背过身,不许任何人看。
门内没有声音。
阴美人靠在床边,听着外头渐远的脚步,把那只食盒揽到怀里。盖子碰着下巴,有一点疼,她却没有放开。
小锦儿来时,见她眼睛红着,心里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