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千机密谈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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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箭穿心。
他瞠目的脸上定格着不可置信的惊恐,如同一截枯朽的老树,轰然砸入微尘。
赤觞站在他面前,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召灵术??不过如此。”
她转身,撑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朝墓门走去。脚下的青石路似乎格外漫长,两旁的棺椁沉默如观葬的宾客。走到内室前那条窄小的石板路上时,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石缝中,有一株小小的苗。
细弱的茎,还未舒展开的蜷缩的叶,在一片阴暗与血腥之中,竟透出一点萤萤的绿意。
赤觞蹲下身。
那个明快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你别痴人说梦了,这墓室里常年不见阳光,这花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试试呗??万一真能开出花苞来呢?”
“那要是开不出来怎么办?”
“开不出来就开不出来嘛,反正我先把它种下去,说不定菩萨看它长得艰难,就让它活了呢。以后每次来我都给它浇水,嘿嘿……”
他蹲在花苗旁,一笔一划刻下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她站在他身后,觉得那字实在丑得无法直视。
他却仰着头看她,眉眼笑得像一对弯弯的月牙。
那是那样好的日暮。那样好的少年。
赤觞将手上的血在衣袖上擦了又擦,直到指尖不再黏腻,才轻轻地、将手指覆上那嫩绿的芽尖。
淡白色的灵光从她指尖溢出来,顺着茎脉缓缓流淌,将整株幼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里。
“铁柱。”
她喃喃地唤着这个名字,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没有笑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几滴泪,从那双混沌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入泥中,落在芽间。
“对不起。”
她站起身,怀中人的血早已凉透。那双未能阖上的眼睛,正朝向那株小小的绿芽??像是在最后的光里,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我会带你出去。”
“去见光明。”
一步一步。她踉跄着,拖着沉重的脚步,撑着自己向前。
断龙石早已落下,没有人能从这间墓室离开。
赤觞筋疲力尽,倒在了石门前。
她的双耳流了太多血,已然听不见来去自由的风声。可她仍睁着那双快要阖上的眼睛,用一只手死死地环着铁柱??就像方才他死死撑着她的棺盖那样??另一只手插进坑洼破碎的青石地板,指骨扣着地面,一寸一寸,带起两具身体的重量,朝视线尽头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挪过去。
观执镜的画面化为从上往下的俯视。
昏暗的墓室里,两道长长的血痕拖过青砖,在镜中赫然醒目。
不知这样拖行了多久,那只手,终于触到了石门。
轰。
天光乍泄。风涌进来,裹着泥土的气息、草木的清苦,还有春日里第一缕破冰的暖意。
阳光普照,叶落莺啼,柳暗花明。万物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可赤觞的世界里,仍是一片黑暗的、静止的。
怀中人的魂魄在这一刻化作一簇幽幽的鬼火,从她环抱的手臂间轻轻飘起。它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而后转身,顺着来路飘回幽深的墓室,落在芽尖上,轻轻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赤觞骤然回头,慌忙起身去追,却被另一阵风推着,推出了墓门之外。
她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还要爬起,可墓门早已紧闭。
她满目猩红,鲜血凝结在眼眶之中,彻底看不清这遍地明媚的春光。
“她怎么出来了?”
“大长老呢?”
“她......她杀了大长老!这天煞孤星的命格显灵了!”
“快去禀告二长老!”
镜中,众人慌乱、鄙夷,将愤恨肆意倾泻于彼时正及笄的苗鹗身上,可她听不见、看不着,只能感受到身上未结痂的伤口上又是一阵阵剧痛。
她没有喊出一声痛,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次,甚至不再愤怒。
体内蛰伏多年的毒气,在无数道伤口的裂隙中悄无声息地逸散出去。淡紫色的雾,比鬼魅更轻,比死亡更静。
围拢的人影瞬间停滞。
一张张惊恐的面孔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扭曲,嘴唇张开还未发出惨叫,血肉便开始消融。
片刻之间。白骨遍地。
赤觞什么也看不见。她只是从地上摸索着捡起一柄掉落的长剑,以剑为杖,撑起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一步一步跨过白骨,踩着长阶,穿过空荡荡的殿宇,最后,停在“千机殿”那块高悬的牌匾前。
一剑。牌匾裂成两半,轰然坠地,溅起漫天灰尘。
殿内空空荡荡。死的死、逃的逃。
她拖着那具残破的躯体和怀中冰冷的尸首,在门槛上缓缓坐下,在和煦的阳光下疲惫地合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耳边的哭嚎与咒骂都归于静寂,久到满身的血痂结了又裂、裂了又结,久到她的血渗进石板,融进尘土,再也分不清是谁染红了谁。
再醒来时,是鸟鸣。一声接一声,清脆的、聒噪的,不像梦里那些乌七八糟的嘶喊。
入目,是竹编的屋顶。有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条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