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下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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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四月,天子停灵已满七个月,官家按礼制下令将先皇正式下葬,谓之永昌陵。
先皇棺椁从万岁殿发引这日最终定在了四月十三,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一个人死了七个月之后,才算是真正的离开。
未至寅时,赵昭隔着被子轻轻地拍了拍我,语气温和,嗓音低低的:“阿玉,该起了。”
我一下子就醒了,揉了揉眼睛,侧头看见此时的天色泛着暗青,还没有大亮,而案上的烛火正在幽幽地燃着。
我瞥眼见赵昭眼底发青,低低的问他:“德昭,你是整夜没睡吗?”
他语气里透着倦色,吐出一句:“睡不着。”
我叹了口气,明白他心里的悲痛,但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遂只伸手拉了拉他的手指,他回握住我的手一下,没有说话。
寻常我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可今日他一拍我,我就醒了,约是心里藏着事情,我也睡得不实。
今日是送先皇发引的大日子,过了今日之后,我们在汴京便再不得见先皇了。
绛春穿着素白麻衣,按制给我取来丧服,又将我的发髻挽起,不戴任何的首饰,也不染任何的脂粉。
全程她半句话也没说,我们就这样在死寂中穿上了丧礼该有的服制。
绛春拿着一盏宫灯,我和赵昭走在后面,宫灯将我们的影子斜斜地拉在地上。
清晨的风有些刮脸,冷意顺着脖颈钻进心口里,我拢了拢衣襟,赵昭见了,无声地将我揽在怀里。
万岁殿内,一片死寂,只是乌压压的站了好些人。
宫侍低头引着我们进去,便见到宫殿内外都点了长明灯,每个人的眼眸里都映着那些烛火,明明灭灭的。
万岁殿前面的空地上,左边立着所有先皇的妃嫔,人不多,全都穿着重孝丧服。
徐瑟瑟站在最前面,半分脂粉未着,与她平日里美得那么锋利半点不一样,现下竟然有些温和的模样。她脸上肃肃的,我极少见她不笑的样子,此时微微低着头,无论什么样的神情都掩藏在她的眉睫之下。
我扫了两眼,唯独不见先皇皇后宋氏。
右边前侧立着朝中正三品以上的核心官员,前宰相赵普,还有彼时担任朝中宰相的三位老臣,薛居正、沈伦、卢多逊,以及正副枢密使,曹彬和楚昭辅。
而三品以上的其他官员,翰林学士、六部尚书以及部分加过荣衔的老臣则都站在更后面的地方。
拢共约三十余人,来送先皇最后一程。
官家着斩衰齐?,腰间的玉带也换成了麻布腰?,我和赵昭同样穿着丧服,跟着官家与齐王夫妇于灵柩前北面而拜,礼官唱喏,行再拜之礼。
我的额头贴在地上,分明初夏时节,地上的青砖却透着森森的寒气。
起身,宰相薛居正手捧着玉册在念,我看着那具黑漆漆的棺椁,耳边是薛相苍老的声音,时断时续,我分辨不清是风声还是人声。
礼后,棺椁发引。
先皇的棺椁从万岁殿抬到外面的时候,殿门口的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也按制对先皇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给先皇行礼,也是最后一次送他。
从显德元年至开宝九年,先皇撑起了周与宋,让这座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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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离析的国土逐渐重归完整,也是他让百姓免于战火,各地能够安居。
先皇除了是个出色的帝王,还是赵昭的父亲,更是他的榜样。
赵昭沉默着,可我知道他在伤心。
我握紧了他的手,给他力量,让他知道此时此刻,我和他站在一起,一起来送他的父亲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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