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完美蛹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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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它比其他标本都要大,翼展接近两米,姿态是正要起飞的瞬间:一足微抬,脖颈后仰,翅膀半张。标本制作师技艺高超,连白鹤眼周那圈红色皮肤都还原得极其逼真。
而真正让卫希礼屏息的,是它站立的底座。
那是一截碳化的枯树桩,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几丛青灰色菌丝从孔洞里钻出来,缠绕着白鹤的足踝,一直蔓延到趾间。
菌丝是活的。
在这个封闭了不知多久的展厅里,在这具死亡了数十年的鸟类标本脚下,真菌仍在缓慢生长,消化着作为基座的枯木,也试图消化这只永恒凝固的白鹤。
何黛拉走到它面前,绕了一圈,从每一个角度观察。
然后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些菌丝。
菌丝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
“湿地点唇菌。”她的嘴唇止不住地轻颤,同时带着平静的微笑,“和图鉴里一样。”
“怎么会在这里生长?”卫希礼走近。
“孢子很聪明,它们能找到路。”何黛拉抬起头,看向展厅高高的通风口,那里有细密的铁丝网,但边缘已经锈蚀出缝隙。
“风,昆虫,或者几十年前制作标本时,这截木头里就已经带了菌种。它等了这么久,等到木头开始真正腐朽,才开始生长。”
她收回手,从布包里取出一块细绒布,开始擦拭白鹤标本。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先从喙尖开始,顺着脖颈的曲线向下,到胸前的羽毛,再到翅膀。
每一根羽毛都被她仔细抚平,拂去灰尘。
卫希礼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尘埃中切出光柱,光落在何黛拉柔和的侧影和她手中沉静的白鹤上,给两者都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
那一瞬间,卫希礼有种错觉:擦拭标本的何黛拉,本身也像一具精致的标本,在这个被遗忘的展厅里,找到了永恒的栖身之所。
“这里很好。”何黛拉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产生轻微回音。
卫希礼眼底泛起湿润,他不敢眨动,于是连忙瞟向别处。
“你可以住侧翼二楼,房间我已经打扫过了,每周会有补给车送来食物和生活用品。博物馆每周对外开放三天,但基本没有游客,大多数时间,这里只有你。”
何黛拉的手悬在白鹤眼睛前,嘴唇半开着,似乎在发怔。
“它看见过什么?”
“谁?”
“这只鹤,在被做成标本之前,看见过什么?”
何黛拉和白鹤玻璃眼球里的她自己对视,“我想有湿地,有天空,有同伴,有迁徙的路线,还有杀死它的人。”
卫希礼沉默着,庆幸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感性,也用沉默回应着她的感性。
“标本是谎言,把死亡固定成永生的姿势。”何黛拉转头看他,继续感性,“他们想用标本欺骗谁?欺骗看标本的人,还是欺骗自己,说死亡可以被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