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琐窗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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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冷而钝的刀刃,一点一点,在她尚且跃动着的温热的心脏之上缓缓划过。
“如何醒了,阿姐,是弟弟在梦里表现得不好么?”
那青年的语气幽幽,与她仅有一窗之隔,不知在夜里观察她多久。
眸光阴湿粘腻,充斥着未明且阴冷的怨,丝丝缕缕落在她身上,像地府爬上来索命的恶鬼。
然而他非是恶鬼。
只是她阔别多年的弟弟。
谢绣娥浑身都冷了下去。
像淬了毒的刀子,轻轻一划,便将她满心的愧怍与歉疚从肺腑里生生剖了出来,余下空荡荡的心肺鲜血横流,滑落一地。
牵一发而动全身,谢绣娥只觉得如今自己浑身的脏器都在闷闷地痛。
她想起身,去触碰窗外那道依稀的尚带着模糊的影子,可她一起身,身子还未能离开榻前半步,便忽觉浑身僵麻,双腿无力地狠狠摔在了地上。
谢绣娥一怔,恍然察觉到身体内部的异样,心下越发怔慌。
室内蔓延着一股奇异的冷香,正是这股冷香引起了她体内的痹症。
在这样一股莫名的香气之中,谢绣娥的思绪变得很慢。
一刻钟之后,她忽然察觉到一种明确的恨。
谢绣娥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确切地从弟弟那双眼里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恨。
她想走过去,想跟他说事情并非如此,旧时她从没想要抛弃他。
然而他似乎并不想她靠近,仅仅只是在窗边朝她望来深深的一眼,便偏过首,欲要离去。
谢绣娥急了,拼命挣扎着起身,体内的痹症却令她压根没办法使力,她改而愤怒地锤自己无用的手脚。
她望着青年那道轻淡的背影,心下越发无助。
不!不是这样的!
她从未想过要抛下他!哪怕是在两人最艰难的时候,她都从未生出过撇弃他的想法!
“阿弟……不,谢照……谢照!”
她慌张地在屋子里喊他,想让他不要走,然而他似乎没有听见,亦或者根本不想听她的辩解。
屋外留守的春香被谢绣娥屋里的动静吓到,匆匆提着烛灯走入屋内,一开门,便见到摔坐在地上不停叫喊着弟弟名字的谢绣娥。
可是春香一来,窗外那道背影便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窗外已经没有人了。
察觉到他的离去,谢绣娥的脊背骤然塌陷下来,原本激荡的心泉也随之一并枯竭。
她从未想过两人十年后再见面,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原以为她如今可以强大到承接他人的所有情绪,甚至能够坦然地面对弟弟对自己的恨。
未曾想如今真正相见,他的眼神竟然能看得她这么痛!
谢绣娥孤坐在地上,垂着首,咬唇望着地面,倏然静默地落下两行泪,眼泪点点滴滴洇湿了她的衣裙。
“小姐你怎么了?!”
身侧的春香擎住她的肩膀,拼命将她的神思从远方召回来。
“春香,”谢绣娥伸出手,覆在春香的手背上,破碎的嗓音飘落在这漆黑幽暗的屋子里。春香一愣,发觉自己的小臂已被谢绣娥用手紧紧攥住了。
春香艰难蹙起眉,仔细去理解绣娥的语气,却只能从中听出她心脏破碎的泣音,“你可知道……”
“原来,原来他不是别人,更不是什么秋郎君,他就是我的弟弟啊!”
春香虽然不知这屋里发生了什么,却依旧闭上眼,将脆弱的谢绣娥抱在怀里。
她困惑地望向窗外:“小姐是魇着了么,咱们屋外似乎……没有人。”
屋内的冷香被吹进来的风吹散,谢绣娥靠在春香怀里,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顿时感到心神俱疲。
她宁愿这是个梦魇。
她宁愿自己只是魇住了,倘若那双恨着她的眼睛不那么真切便好了。
思索间,谢绣娥神思逐渐昏沉,她方才挣扎过一番,一朝松懈下来,很快便倚在春香怀里睡了过去。
她闭上眼,嘴里头却一直念着谢照的名字。
春香听着谢绣娥反反复复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心下十分不是滋味。
她既忿然又困惑地望向窗前,却只能瞧见夜幕中的一弯萤月。
*
翌日,春香为谢绣娥请来郎中,探查她的身体。
郎中说,谢绣娥只是吸入了一些由温经散所制成的香丸,其中多放了一味草乌,能引人昏睡,短暂麻痹人的知觉。
谢绣娥愣愣听着温经散这个名字,一时回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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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来月事的这段时间,谢照是真的来照顾过她?
知道她来月事时身体空乏疲累,便制了温经散。
不想她惊醒,便往里头放了一味草乌。
前因后果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但这的确是谢照的作风。
最后郎中为她开了两剂安抚惊厥的汤药,叮嘱她注意休息。
一碗汤药饮落,谢绣娥抿唇望着窗外雨蝶绕梁而飞,当即让春香备好衣裳,说要出门。
春香原本觉得小姐应该在家中好好休息,转念间又想起郎中说谢绣娥因着体内气血充盈闷堵,心气逆流,才造成夜间惊厥,她便觉得陪谢绣娥出去赏赏春,疏解一下心绪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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