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衣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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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灼灼今夜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元翼近来服散之后总是精神亢奋,半夜不是说话,就是翻来覆去不肯安生。她被折腾惯了,已经许久没能一觉睡到天亮。





偏偏今夜不知怎么,元翼自己起了身。





旁边一空,刘灼灼反倒睡得更沉。





她抱着锦被缩成一团,半张脸埋在枕间,呼吸绵长。白日里那个察言观色、半句话都要掂量着说的刘侍中难得消失了,睡得像只终于找到安稳窝的小狐狸。





直到一声剑鸣骤然划破夜色。





刘灼灼猛地睁眼。





她甚至来不及想自己身在何处,身体已经先坐了起来。肩背骤然紧绷,一手本能地往枕下探,目光同时扫过门、窗、帷帐。





没有人。





第二道破风声却紧接着响起。





刘灼灼循声望去。





之间元翼赤着脚站在外殿,手里提着剑,正在对着空气乱劈。





刘灼灼保持着方才那个戒备的姿势,足足看了他两息。





元翼又是一剑横挥。





剑锋从灯影间掠过,什么也没有碰到。他却厉声喝道:“出来!”





刘灼灼看着他近乎疯魔的样子,脑中甚至极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幸好方才枕下没有摸到刀。





否则她一个激灵冲出去,再撞上元翼这个半夜举剑砍人的,谁先砍到谁还真不好说。





她披衣下榻。





“陛下?”





元翼猛地回头。那双眼睛亮得异乎寻常,额角渗着薄汗。





“你看见了吗?”





刘灼灼看了看他手里的剑。





“……陛下可是梦魇了?”





元翼没听出她话里那点怨气似的,只抬剑指向殿角。





“方才有人在那里。”





刘灼灼顺着剑锋看过去。





那里只有一架衣屏。





元翼白日换下来的外袍搭在上面。灯火昏暗,将两只袍袖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投在墙上。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刘灼灼停了一会儿。





“什么人?”





“逆臣。”





元翼仍盯着那里。





“站在那里看朕。”





她脸上最后一点睡意慢慢散了。





元翼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像元仪。”





这一次,刘灼灼没有再觉得好笑。





她走到元翼身旁,没有贸然去夺他的剑,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阵。





殿角依旧空空荡荡。





“臣看不清。”





元翼侧过脸。





“你也看见了?”





“灯太暗,影子又多。”





刘灼灼答得很慢。她观察了元翼半晌,见他对自己的接近并无过激反应,才缓缓伸手,轻轻覆住元翼握剑的手腕。





“陛下若觉得碍眼,臣让人把灯都点起来。”





元翼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剑锋终于慢慢垂下去。





刘灼灼扬声唤人。





守夜的黄门匆匆进来,一眼看见皇帝手里的剑,脸色都白了,却不敢问,只依言将殿中的灯一盏接一盏点亮。





灯火大盛。





衣屏仍是衣屏,袍袖也只是袍袖。





元翼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方才明明有人。”





刘灼灼没有反驳。





“陛下许是太累了。”





元翼皱眉。





“朕没有累。”





刘灼灼伸手抚他的脊背,





“那就是魑魅魍魉被吓走了,无所遁形。”





元翼这才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剑丢给黄门,重新回到榻边。





刘灼灼跟着坐下。





她原以为这件事到这里便算完了。但元翼显然彻底睡不着了,没过多久,他忽然开口:





“元仪死前,是不是也觉得朕不会杀他?”





刘灼灼闭着眼。





“臣不知道。”





“穆崇呢?”





“臣也不知道。”





“他们跟了朕这么多年。”





“嗯。”





“一个个都把自己藏得很好。”





刘灼灼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替他将被子往上拉了些。





元翼像是被她强行睁眼的样子取悦了,终于笑了一声,伸手将她搂过去。





可他还是没睡。





直到窗纸渐渐泛白,刘灼灼才在他怀里断断续续眯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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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起来时,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色,第一次生出一个很不争气的念头。
    

    

    
再这么下去,元翼还没死。
    

    

    
她先要困死了。
    

    

    
---
    

    

    
当日朝会,司空庾延业留了下来。
    

    

    
“臣有一言启奏陛下。”
    

    

    
元翼已经坐回御座,闻言抬了抬眼。
    

    

    
“说。”
    

    

    
庾延业停了一下,显然已经将这番话想过很多遍。
    

    

    
“穆崇、元仪谋逆,罪无可赦。常山王醉后失仪,也已伏罪。”
    

    

    
元翼没有说话。
    

    

    
庾延业继续道:
    

    

    
“只是近日宗室旧臣多有惶恐。臣以为,刑杀若过,难免使上下离心。”
    

    

    
庾延业没有去看元翼的脸色,仍兀自说道:
    

    

    
“有罪者知其罪,无罪者安其心,方能使百官各安其位。”
    

    

    
这已经说得十分委婉。没有为元遵翻案,也没有说皇帝杀错了谁。他只是希望朝廷至少还有一条人人看得见的界线。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犯了什么罪,会受什么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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