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汉武故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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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灼灼醒来时,天安殿东庑的窗纸才刚刚泛白。
她头有些疼。
昨夜那壶酒喝得不算多,只是睡得实在太迟。榻边一只空酒盏不知何时碰倒了,斜斜滚在毡毯上,杯沿还留着一点干涸的酒渍。她翻了个身,腰背泛起一阵酸意,便又闭着眼躺了一会儿。
外头已经有人走动。
天安殿从来醒得早。
皇帝起居所在与前朝理政之处只隔几重殿宇,宫门一开,值宿的侍卫、黄门、尚书台送来的奏牍便陆续进来了。
刘灼灼受侍中之职后,元翼并没有另赐宅邸,他甚至没有提过这件事。
他只命人在天安殿东庑收拾出一处直房,说侍中本就有宿卫禁中之职,住得近些,方便召见。
从刘侍中居所穿过长廊,往西不过片刻,就是天安殿正殿;再往里,便是元翼夜间起居的地方。白日里看来,是皇帝体恤近臣,方便侍中随时应召;到了夜里,这点距离究竟方便什么,宫里自然没有人敢多问。
刘灼灼坐起来,乌黑长发顺着肩头披下。
昨夜的侍中冠还端端正正搁在案上,与散落在旁边的衣带堆在一处,看起来多少有些荒唐。
她盯了片刻,自己先笑了一下。
昨夜元翼确实高兴。
他兴致好,酒喝得比往常多,对她也比往常更缠人。刘灼灼后来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什么时候从正殿被抱回东庑的都记不太清楚。
她揉了揉额角,唤人进来。
宫人端水服侍她洗漱。
昨夜散乱的头发重新束起,侍中冠戴上,深色官服一层层覆住身体,宽袖落下,腰间系好印绶。镜中的女人便又从昨夜天安殿里的阿云,变回了今日站在御前的刘侍中。
刘灼灼起身时,腰仍有些酸。
她皱了下眉,元翼是真不嫌累。
出了东庑,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反倒让头脑清醒了些。
主殿已经有人候着。
刘灼灼进去时,元翼正坐在御案后看今晨送来的奏报。昨日册立皇太子的热闹一夜之间散了干净,案上又重新堆满天下的官吏任免、钱粮转运。
她走过去,依礼道:“陛下。”
元翼没有立刻抬头。
“醒了?”
“嗯。”
“头疼?”
刘灼灼看他一眼,元翼笑了。
“昨夜是谁说再喝一盏?”
刘灼灼面不改色:“臣不记得了。”
“倒会赖账。”
她走到案旁,很自然地替他把已经批过的奏牍整理到一边。
元翼看完手中那一封,随手搁下,忽然毫无征兆地道:
“独孤氏以后不会欺负你了。”
刘灼灼原本正拿着一卷奏牍,听见这句话,缓缓抬起头。
元翼神色平静。
不像说笑。
刘灼灼心头掠过昨夜那盏酒。
??独孤贵人,好像不太喜欢我。
她直直地看着元翼。
“陛下何意?”
元翼道:“朕已经下诏。”
刘灼灼没有动。
“什么诏?”
“赐死独孤氏。”
她手里的奏牍险些落下去。
她的惊讶不是装的。
她昨夜当然是故意的。
独孤?对她有敌意,她看得清楚;元茂刚立皇太子,独孤家正是最得意的时候,她更清楚。她之所以偏偏在元翼最高兴的这一夜,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黯然,本就是想让元翼记住??
太子生母不喜欢阿云。
至于这一颗刺以后什么时候发作,发作到什么程度,她并无法预计。
她大概想过,元翼或许会敲打独孤,或许会更加偏宠自己,或许会因为她而对太子母子之间那层天然的联系多一分忌惮。
但她没有想到,他一步都没有等。
刘灼灼脸色慢慢白下来。
“陛下。”
元翼看着她。
“我昨夜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眼底瞬间积攒出一圈因惊恐产生的水雾。
“我只是……”
刘灼灼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她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元翼反应却很淡。
“与你无关。”
刘灼灼望着他的双眸仍含着一汪水。元翼伸手,把她拉到近前。
“朕赐死她不是因为你。”
他语气里甚至没有什么怒意。
“汉武帝欲立幼子,先诛钩弋。主少母壮,外家必乱。前事已有成鉴。”
刘灼灼没敢说话。
“茂儿十四,虽已不算年幼,离真正独当一面还远。”元翼道,“他如今是皇太子,往后身边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太子母族若盛,待东宫羽翼渐成,独孤氏再借母子之亲干预朝事,对国家有什么好处?”
元翼握住她的手。
“皇太子既立,朕总要替他把将来的事想清楚。独孤氏活着,是太子的生母;她死了,太子便只是赵国的皇太子。”
元翼说这句话时,神情甚至有几分近乎冷静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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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怒气。
没有失控。
也没有昨夜因为阿云一点小小的不高兴而冲冠一怒的痕迹。
他有一套完整的理由。
储君年少,母族不可坐大,后宫不得染指朝政,外戚更不能借皇太子而提前形成自己的势力。
哪怕没有昨夜那句话,他也完全可以告诉所有人:这是为了赵国,是为了皇太子,是仿汉家旧制。
刘灼灼听着他冰冷的话语,却又温存地握着自己,蓦地发冷。
自己先前还是把元翼想得太简单了。
她进入平城以前,已经知道这个男人残酷、好杀,知道他猜忌,知道他连亲近之人都未必真正信任。可那些东西落在战场、朝堂和臣下身上,总归隔了一层。
如今这一刀落到了他的枕边人上,他没有任何犹豫。
她原本以为,要一点点挑动这座宫城里的夫妻、父子、兄弟,要花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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