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少年夜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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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明的话,刘灼灼并没有太当真。
汾水西岸实在每天都有更要紧的事。一会儿代军来争夺南坡,一会儿秦军在北面又丢了一处高地。有时候夜里姚景略亲自去前营看伤兵,回来时已将近子时。
所谓十三岁的清河王,很快被淹没在一张张军报与伤亡数字里。
刘灼灼甚至一度怀疑,慕容明只是从哪里听了几句闲话。
元翼再怎么说,也是能把数万军队摆得密不透风的人,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十三岁儿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那晚月色很淡。
刘灼灼刚从南边的坡头回来。下午代军来攻过一次,没有打下来。她在那里守到换防,确认木栅和拒马都重新立好,才带着几十骑亲兵往中军方向走。
夜里的山路并不好走。两侧都是低矮灌木,远处汾水隐约泛着一点白光。
她正低头整理手套,前方一阵急促马蹄声,忽然从一条通往中军侧后的窄道里冲出来。
最前面的秦军哨骑喝问:
“什么人?”
没有回答,一支箭从黑暗里飞出。
哨骑应声落马。
刘灼灼猛地抬头。
“敌袭!”
她一夹马腹,身后的亲兵同时拔刀。
对面的骑手已经冲了出来。人数并不多,不过五六十骑。可速度极快,显然对这附近道路并非完全陌生。
他们没有往附近的营垒冲,也没有四散纵火,更没有试图袭击粮车。
他们的方向极其明确,中军。
刘灼灼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对。
“截住!他们想去主帐。”
两队骑兵从侧面压过去,黑暗中箭矢乱飞。
那支代军小队明显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刘灼灼的人。最前面的几骑立即转向,后面却有人大喊:
“不许退!”
声音年轻得甚至有些刺耳。
刘灼灼一怔,紧接着便看见那群骑手中央,一个身量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少年猛地催马向前。
他的甲制比周围人华丽,肩上系着深色披风。
他身边跟着的也大多是少年。最大的恐怕十六七,最小的看着甚至与他相仿。
这些人骑术都不错,手里拿的兵器也精良。像一群刚放出笼的小狼,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往前硬冲。
刘灼灼脑子里忽然闪过慕容明那句话。
??若哪天半夜看见一群年纪不大的骑手,别真当是哪家的斥候。
她心里一跳。“那个是不是元绍?”
那少年还在往中军方向冲。刘灼灼简直想笑: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姚景略的中军外围至少还有三道岗哨。他带五六十个人,就算真一路冲过去,能不能看见姚景略本人都难说。
可十三岁的元绍显然不这么想。
前面一名少年骑手被秦军长槊挑下马。
元绍连头都没有回,搭弓便射。
那一箭贴着一名秦军士卒的颈侧飞过去。
“王爷!不能再往前了!”
有人喊了出来。
刘灼灼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元绍。
她顿时精神一振。“别杀那个穿披风的!抓活的!”
话音刚落,刘灼灼已经催马冲了出去。
十三岁的清河王,元翼的亲儿子。
她这一刻看见的根本不是人,是会喘气的筹码。
只要抓到元绍,别说一座山头,连柴璧都未必没有谈的余地。
元绍身边的人也很快意识到这个秦军将领想做什么,十几骑同时向他靠拢。
“保护王爷!”
元绍却还想继续往前,怒道:“滚开!”
一名比他稍大的少年猛地抓住他的缰绳。
“王爷,走!”
“我不走!”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元绍扬手便要拿马鞭抽他。
就在这一瞬,刘灼灼已经到了近处。
她一刀劈开挡路的长矛,抬头便看见那张年轻莽撞得过分的脸。
元绍也看见了她。
月光下,两人隔着不过几丈。少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打扰了壮举的恼怒。
他抬弓便朝她射了一箭,刘灼灼侧身避开,他立刻又去抽第二支箭,刘灼灼的长刀却已砍了过来。
元绍身边的亲兵不愿他恋战,一刀砍在元绍坐骑后腿。战马吃痛长嘶,猛地向侧面冲出去。
“王爷快走!”
元绍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刘灼灼立即追去。
两名少年亲兵一左一右扑上来,硬生生挡在中间。其中一人被她的马撞翻。另一人死死抱住她坐骑的缰绳,任由马蹄在身边乱踏也不松手。
刘灼灼一刀砍断缰旁护绳,再抬头时,元绍已经被几个人簇拥着冲进黑暗。
“追!”
她带人追出去数里。可代军西岸的岗哨很快被惊动。远处号角接连响起,山脊上开始出现火把。
再追下去,就是一头撞进代军援兵。
刘灼灼勒住马,死死盯着那群越来越远的黑影,气得牙痒。
“跑得倒快。”
薛利后来赶到时,正好听见这一句,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十三岁,腿脚正好。”
刘灼灼转头看他。
“你是不是觉得今晚死的人还不够多?”
薛利识趣地闭上嘴。
元绍带走了十余人,余下的人有的死在乱战里,还有九个被秦军活捉。
九个少年被押进帐中,手都反绑在身后。有人满脸是血,有人甲上还插着断箭,却一个个梗着脖子,像是生怕旁人比自己显得胆小。
十三四岁的孩子,最怕的有时候还真不是死,是让旁边的人觉得自己没种。
刘灼灼什么都没问,她绕着几个人慢慢走了一圈。
最左边那个年纪最大,脸色发白,嘴唇却咬得死紧。她经过时,他故意抬起下巴,显然已经做好了挨刀的准备。
他旁边的肩上中了一箭,疼得额头全是汗,眼神却一直盯着地面,连她走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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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
中间那个看上去只有十四岁,手还在抖,却不时偷看身边年长的同伴。
这种人怕是怕,可太依赖旁边人的反应。
刘灼灼又往前走。
到了第五个人面前,她停了一下。
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右臂被刀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草草缠上的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脸倒长得清秀,只是此刻灰头土脸,额角还有一道擦伤。
刘灼灼第一次从他面前经过时,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第二次又看了一眼。
见她忽然停下,立刻把目光移开,装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刘灼灼差点笑出来。
她从小就知道别人什么时候在看自己,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尤其不会藏。
她指了指他。
“你,过来。”
少年猛地抬头。旁边几个同伴也同时看了过来,年纪最大的那个厉声道:“有什么冲我来!”
刘灼灼理都没理。
“其他人带出去,分开关。”
士卒立即上前。
几个少年这才真正有些慌了。有人挣扎,有人回头喊那少年的名字,又很快被拖出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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