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卷四(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他让她退出去之后在名册上那个人名字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圈,没有画叉,也没有画勾,只是一个小圈。
剩下的二十七个人他用了将近三天的时间陆续见完了。
有人擅长诗词,有人擅长女红,有人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有人家里是做生意的,各行各业的面孔都在那三天里从他眼前过了一遍。
他看着那些面孔在他面前依次行礼、说话、退出去,每一个人的长相和谈吐在他脑海里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半炷香,然后就被下一个人的信息盖过去了,像是水流过石头表面之后留下的那层薄薄的水光很快就干了。
第三天傍晚他见完了最后一个人之后坐在御书房里把名册翻了翻。他在那个江南女子的名字旁边又多画了一笔,把小圈连成了一个"可"字。
那个字跟他在户部岁入总录上写过的"充盈"不是一个风格??"充盈"两个字写得饱满有力,是累积五年之后喷薄而出的自信;这个"可"字写得收敛,笔画之间的距离紧凑,像是一个人在考虑了很久之后才落下的最后一笔。
第二天他让内侍传了话:选定了江南道那位姓沈的女子为皇后,其余人全部赐金归家,自由嫁娶,不限门第。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宫里宫外各有一番不同的反应。宫里有些见过那三十个人样貌的人私下议论说"皇后娘娘长得不算出挑",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一下袖子示意别说了,但那些话还是传到了萧珩的耳朵里。
他听了之后没有发怒也没有解释,只是对来传话的内侍说了一句"长得不算出挑的人做事通常比较稳"。
这句话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传了出去,变成了京城里流行了好一阵子的一句闲话,被茶楼里的说书人添油加醋地编进了段子里。
那个被选中的江南女子姓沈,名念慈,家里是江南道一带颇有名望的书香门第。
她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家里抄那本地方志的后半卷,家里人慌慌张张地进来通报的时候她先把笔搁好了,把抄了一半的书页用镇纸压平,然后才站起来接旨。
她进京的过程比她想象中简单,没有繁复的排场,一路安静地到了京城,住进了宫里为她准备的一处偏殿。
萧珩在立后大典前见过她一次。那天没有正式的场合,他路过偏殿的时候看见她正坐在窗边看书,看的正是那本地方志的书页,旁边放着一碟剥好的石榴,一颗一颗地码在白瓷碟里。
她看见他站在门口的时候站起身来行礼,动作自然,不局促,像是招待一个来家中做客的普通客人。
萧珩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看到碟子里码得整齐的石榴籽,问她:"你剥的石榴?"
她说:"是。江南这个时候石榴正是最好的时节,京城这边的石榴要晚一些,但宫里送来的这批也挺甜。"
她说话的时候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动作不刻意,像是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
萧珩低头拿了一颗石榴籽放在嘴里嚼了。确实甜,汁水在舌头上化开的时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像是江南的秋天被压缩成了小小的一粒,搁在白瓷碟里等着被人拾起来尝一口。
他嚼着那颗石榴籽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午后的阳光从窗格间漏进来在她的肩头和发顶落了碎碎的光斑,她在光里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问他想说什么,也没有急着找话填补沉默的间隙。
她只是坐在那里,等他先开口或者等他离开,两种结果她都能自然地接住。
他坐在那里又吃了几颗石榴籽,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书抄完了可以让人送到御书房来",她点了点头说"好"。
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正在把碟子收回去,手指捏着碟沿的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一件她珍惜但不紧张的东西。
立后大典在秋天举行了。仪式比先帝在时简化了许多,但那一天天气很好,天蓝得透亮,风不大不小,从大殿的方向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桂花的余香和远处稻田收割之后的干草气味。
萧珩穿着礼服站在丹陛上等着皇后从殿门外走进来,她穿着一身深红色的翟衣,头上戴着九翟冠,冠面上的珠翠在日光里细细地闪烁着。她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当,从殿门到丹陛的那段路她走得跟平常走在自家院子里时一样,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平视着前方。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短,只有一瞬,但那一瞬里她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