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卷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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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渊醒来的时候,嘴里还有金丹碎裂的苦味。
那种苦是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的,伴随着经脉一寸寸崩断的剧痛,像有人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撕开了一遍又一遍。
他记得最后那一眼看到的是凌霄宗大殿坍塌的屋顶,瓦片在魔尊的掌风下碎成齑粉,他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黑雾吞噬了。
他记得自己把最后一丝真元注入了本命金丹,然后捏碎了它。
金丹炸开的时候他看见了一道白光。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然后他又活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躺在一张硬木床上,熟悉到骨子里的触感从脊背传上来??凌霄宗弟子居所的硬板床,铺着薄薄的青布褥子,枕头的荞麦壳塌了一半,是他枕了二十年的弧度。
窗外有鸟叫,是后山那片竹林里住惯了的黄鹂。空气里有晨露和青苔的气味,混着一丝远处丹房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草药香。
陆长渊慢慢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掌心覆着一层薄茧,手指在晨光里干净利落。
这不是他死前那双被魔气腐蚀得见骨的手。这是二十岁的陆长渊的手,筋骨强健,经脉通畅,丹田中那颗金丹温润地旋转着,尚未碎裂。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屋内陈设跟记忆中一样??靠墙的木架上搁着两卷旧书,桌上摊着一张画了一半的阵法图,笔搁在砚台边沿,墨迹早已干透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阵法图看了一眼,是他随手画的入门级聚灵阵,笔迹年轻而工整,没有那些他后来习得的更复杂的阵纹。
他放下图,在桌边坐下来。手指触到桌面的实木纹理时,他停了一瞬。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叩门声。三下,节奏轻快。
"大师兄!大师兄你起了吗?"是师弟赵一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急切的亮,"今天是苏师妹入门的大日子,掌教说让您去山门迎接。师兄弟们都在准备了,您快些!"
陆长渊没有回答。他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面前的虚空里。
苏师妹。苏灵儿。那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翻过的时候,丹田里那颗完好的金丹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一件已经被他亲手埋葬过一次的事。
"大师兄?"赵一鸣又在外面敲了两下。
"知道了。"陆长渊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更平。
他站起来,从架上取下那件青色弟子服穿上,系好腰带,把头发拢起来用木簪固定住。
镜子里的陆长渊很年轻,眉目清峻,下颌的线条尚未完全长开,但眉眼之间已经有了后来那种锋利的轮廓。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沉静得像一口深井。
他推开门走出去。赵一鸣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笑,见他出来便急急地跟在旁边:"师兄,师弟们都到山门了,排了两排,彩幡都挂起来了。
掌教说苏师妹是天降紫微星,入了咱们凌霄宗是大喜事??"
"回去。"陆长渊没有停步,他朝大殿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让他们都回去。"
赵一鸣愣了一瞬,然后小跑着跟上来:"回去?可是掌教说??"
"我去跟掌教说。"陆长渊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目光里没有温度,但也没有怒意。
赵一鸣被那目光扫了一下,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陆长渊穿过中庭的时候经过了一排正在挂彩幡的师弟。那些师弟看见他过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人笑着喊"大师兄好"。
陆长渊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彩幡收起来。不用挂了。"他的声音不大,但中庭安静下来,那几个师弟面面相觑,手里的彩幡悬在半空中,红绸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陆长渊走进了大殿。
掌教清虚真人正坐在蒲团上品茶。茶案上放着一只白瓷盏,水面浮着几片碧螺春,白气袅袅地升着。
清虚真人年过百岁,面容看起来不过四十许,眉目温和,见陆长渊进来便笑着招了招手:"长渊来了?正好,待会儿你去山门接苏灵儿。她初来乍到,你这个大师兄??"
"师尊。"陆长渊在蒲团前站定,没有坐下。他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直,声音不高不低,"弟子想请您收回今天的迎接仪式。"
清虚真人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下,茶盏搁回了案面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灵儿今日入门,按规矩该由外门接引弟子带入宗门,行正常的入门登记。彩幡、列队、迎接,这些都是多余的。"陆长渊说,"凌霄宗近十年来迎接每一位新入门的弟子都未曾如此大张旗鼓。苏灵儿虽是灵根卓绝之辈,但她尚未为宗门立下半寸功业,何以独享此等殊荣?"
清虚真人看了他一会儿,捻了捻手中的茶盏。"长渊,你是知道的,苏灵儿的命数特殊。天机阁曾有批语,说她是天选紫微星,入我凌霄宗乃宗门大兴之兆??"
"天机阁的批语弟子见过。"陆长渊说,"但宗门大兴靠的不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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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命数,是所有人的修为。师尊,凌霄宗立派一千三百年,哪一代先贤是靠批语撑起宗门的?"
清虚真人的茶盏在案面上轻轻转了一下。他看着陆长渊的脸,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他熟悉的、弟子面对师尊时该有的恭顺,但那也不是忤逆。
那种表情更像是一堵砌好的墙,每一块砖都平平整整地码着,没有缝隙。
"长渊,"清虚真人放下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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