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卷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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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口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看了他一眼,这一回眼睛弯了弯。"考完再说买鞋的事。你好好考。"
  

  

  
他没有再提鞋的事。但他低头吃面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很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顶了一下。
  

  

  
他把最后一口面吃完,又把荷包蛋的蛋黄沾过的面汤喝了几口,然后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水池里。他娘跟过来把碗接过去冲水,朝他摆了摆手:"去睡。明天早起。"
  

  

  
他去卫生间洗漱。热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他低头洗脸的时候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淌过鼻梁、淌过下巴,滴落在洗脸池的白色瓷面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啪嗒声。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镜子里的那个人跟三个月前相比又有了一些变化??颧骨的线条更分明了,下颌的边缘收得更利落了,眼睑下方那层青灰色还在,但整个人的神态比之前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经过了最后一轮打磨,刀锋不再有明显的光泽,但那种锋利已经收进了钢的内部,摸上去是温的、平的。
  

  

  
他擦了脸,回到房间。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那三本错题本的书脊上。他把灯关了。
  

  

  
房间里暗下来,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的光在地板上拉了一条细长的亮线,像一把平放着的尺子。
  

  

  
他躺下来,枕头旁边那三本错题本的书脊在微光里显出模糊的轮廓,像三座缩微的山脉,每一本里面都藏着他这一整年走过的路。
  

  

  
他合上了眼。三秒钟之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缓了,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频率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的身体陷进床垫里,整个人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床面上,眉心是舒展的,嘴角是平的,手指搭在被子外面,五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握着一支看不见的笔。
  

  

  
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浅蓝色的布料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像是一面帆在夜风里慢慢收拢了。
  

  

  
路灯的光在窗帘的起伏间明灭着,照在地板上的那条亮线时粗时细,但没有熄灭过。
  

  

  
同一时刻,在县城的另一头,林薇薇正站在一个电话亭里。
  

  

  
电话亭在县城主街拐角的一家小卖部门口,灰白色的铁皮外壳,门玻璃上贴着褪了色的"公用电话"四个字。
  

  

  
电话亭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灯泡上蒙了一层灰尘,光线散散地铺在狭小的空间里,照在林薇薇校服的肩头和攥着话筒的手指上。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忙音。她听着那个忙音等了一会儿,然后又拨了一遍。这一回响了四声之后被人接起来了。
  

  

  
那头传来的声音很嘈杂,隐约有台球碰撞的声响和几个男生的笑闹声,隔着话筒传过来像是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喂?"陈浩的声音从那一头浮上来,含混的,像是嘴里在嚼着什么东西。
  

  

  
"是我。"林薇薇的手指握着话筒,指腹贴着塑料壳的粗糙表面,"陈浩,你明天早上七点半来接我的,你忘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台球碰撞的声响又响了几声,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句什么,陈浩的声音混在那片嘈杂里浮起来,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解释什么。
  

  

  
"薇薇,明天那个……我跟你说件事。我明天跟我朋友去市里有点事,可能来不及接你。"
  

  

  
林薇薇的手指紧了紧。话筒的塑料壳在她的握力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被捏得太用力了。
  

  

  
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指甲抵着掌心,掐出了几道月牙形的浅痕。
  

  

  
"你说明天早上七点半来接我的,"她说,声音比她预想中高了半度,在电话亭的狭小空间里形成了一道微弱回音,"你上个月就说了。我跟你说过我妈上班早,家里没人送我。"
  

  

  
"我知道我知道。"陈浩在那头含含糊糊地应着,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一边应付电话一边跟旁边的人比划什么,"我尽量尽量,你看看能不能让你妈晚走一会儿,或者你自己坐公交也行。我办完事马上回来……你别催嘛。薇薇?先这样,我朋友叫我了。"
  

  

  
话筒里传来一阵含混的声响,然后是"咔嗒"一声轻响。电话断了。林薇薇握着话筒站在电话亭里,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持续的忙音??嘟、嘟、嘟,均匀而机械,隔一会儿重复一次,像是一只疲倦的昆虫在重复着最后的振翅。
  

  

  
她的手指还攥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浅白色,指甲的边缘微微发红。她没有把话筒挂回去,就那么举着它站在电话亭里,听着那段忙音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撞上铁皮壁又弹回来。
  

  

  
站了大约半分钟之后,她把话筒挂回了座机上。咔嗒一声轻响,忙音停了。电话亭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经过的车辆驶过街道的声响。她蹲下来。
  

  

  
她把脸埋进了膝盖里。电话亭的地面是水泥的,冰凉的触感隔着校服的布料传到大腿上,但她没有站起来。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先是很轻的、试探性的,然后幅度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的最深处涌上来了,堵住了喉咙,再从喉咙往上顶到了眼眶。
  

  

  
那东西终于从眼眶里漫出来了,温热地沿着脸颊往下滑,滴落在校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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