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第一百四十章 夜探沈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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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陆怀瑾盯着那片金属,许久没有说话。
四年前,沈怀安曾在信中提及一只受人托付的木匣;此后河西旧账、残页与多名证人又反复提到一只铜角窄匣。如今,在洛阳旧宅西墙旁的桂花树根下,竟真的露出了带有铜角的木制物件。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那片铜角,最终却停在半空。
“先不要动。”他说道,“把周围的土清开,看看完整形状。”
方安点头,取来一把更小的木铲,沿着木板两侧慢慢清理。土层中夹着细砂与碎瓦,显然曾经过人工处理,木匣周围还有一层已经腐朽的粗麻布,轻轻一碰便碎成纤维。
随着泥土一点点被移开,一只窄长木匣的轮廓逐渐显露出来。
木匣约有两尺长,宽不过半尺,四角包铜,表面漆色早已暗沉,匣盖与匣身之间有一道细窄的缝隙,正面中央则嵌着一枚小巧的铜锁。铜锁表面覆着绿锈,却仍能看出锁孔形状,与沈怀安当年交给陆怀瑾保管、如今由沈知闲收存的那把铜钥匙大致相合。
方安低声说道:“先生,找到了。”
陆怀瑾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着那只木匣,眼前忽然浮现出沈怀安当年在洛阳与自己告别的情景。那时沈怀安将一封密信与一把铜钥匙交给他,只说若自己久不归来,便请他代为保管,待日后时机合适,再转交女儿。陆怀瑾曾问木匣究竟藏在哪里,沈怀安却没有明说,只笑着说自己已经安排妥当,不必担心。
如今他终于明白,沈怀安所谓的“安排妥当”,原来是将木匣藏在女儿幼时最熟悉的地方。
桂花树下。
那句看似玩笑的话,竟是父亲留给女儿的一条线索。
陆怀瑾缓缓伸出手,轻轻拂去匣盖上的泥土。
“怀安兄……”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方安没有打扰,只继续清理木匣两侧的泥土。待确认匣身周围没有其他固定物之后,他才将两块薄木板垫入底部,与陆怀瑾一同小心将木匣抬出土坑。
木匣比想象中沉重,显然内部并非空无一物。
两人将它放在预先铺好的干净麻布上,仔细检查外部。匣身虽然埋藏多年,却因外层细砂排水较好、铜角包裹严密,整体仍算完整。木材表面有些潮气,边缘漆层局部脱落,但没有明显裂开。铜锁尚在,锁孔内积着细土,匣盖也未见被撬动的痕迹。
方安低声问:“要不要试着打开?”
陆怀瑾摇头。
“不打开。”
他记得杨氏临行前的叮嘱,也记得沈怀安当年将钥匙交给自己时的郑重神情。如今木匣既已找到,便应当完整送往长安,由沈知闲决定何时启封。
“先检查外面有没有破损,再用干布包好。”陆怀瑾说道,“不要用水洗,也不要强行擦去铜锈。”
方安点头,取来干净软布,将匣身表面的浮土轻轻拂去,又用厚麻布将四周包裹起来。为了防止途中颠簸,他还找来一只尺寸略大的木箱,在箱底垫上干草与软布,再将铜角木匣稳稳放入其中。
就在两人准备收拾土坑时,前院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陆怀瑾抬头。
郑老仆快步走进后院,压低声音说道:“先生,巷口有人停留。”
方安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
陆怀瑾问:“什么人?”
“看不清。”郑老仆说道,“方才有个男子从巷口走过,到了沈宅门前又折回来,像是在看门上的旧锁。我隔着门缝瞧了一眼,那人穿深色短袍,头上戴着斗笠,停了片刻便往东边去了。”
陆怀瑾沉默片刻。
“他可曾敲门?”
“没有。”
“可曾看见院中灯火?”
“前院没有点灯,后院的灯又遮着,按理说不该看见。”
陆怀瑾点头:“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坊中夜里有人经过并不稀奇,不必自己吓自己。”
他虽这样说,却仍然提高了警惕。
沈怀安旧案已经重新查验,若当年追查木匣的人仍在暗中活动,未必不会留意沈家旧宅。只是此刻并无证据证明巷口男子与旧案有关,贸然追出去反而容易暴露行踪。
“先把土坑填回去。”陆怀瑾说道,“树根与青砖尽量恢复原状。今晚不再做别的事。”
方安立即动手,将挖出的土按原来层次回填,又将青砖重新放好,最后铺上杂草与枯叶。待一切收拾妥当,院中只剩些许新翻泥土的痕迹,若不仔细查看,很难看出曾有人在树桩旁挖掘。
陆怀瑾将装着木匣的外箱搬入东厢房,暂时放在一处干燥的木榻下,又让郑老仆检查门窗,确认没有陌生人进入的痕迹。
三人没有立即离开。
夜已深,坊门早已关闭,此时贸然携箱外出反而更显眼。陆怀瑾决定在旧宅暂住一夜,次日清晨再以修缮所需旧物为名,将箱子运出。
他坐在东厢房里,借着一盏小灯重新展开沈知闲的草图。
图上那棵桂花树仍然枝叶繁茂,树下石桌旁还画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显然是她凭童年记忆随手添上的自己。陆怀瑾看着那个人影,忽然想起沈怀安当年曾说,女儿虽不爱规规矩矩读书,却对世间新鲜事物格外好奇,见到什么都想问个明白。
那时他只当是父亲说起孩子时的寻常骄傲,如今再想,却觉得沈怀安或许正是因为了解女儿,才将木匣藏在桂花树下。
他知道她会长大,会离开洛阳,也许会忘记许多童年琐事。
可他仍然留下那句玩笑,仿佛相信终有一日,她会重新想起。
陆怀瑾将草图轻轻折好,收入怀中。
“怀安兄,你等到了。”他低声说道。
窗外夜风吹过荒废的庭院,树桩旁的野草轻轻摇曳,仿佛仍有桂花的香气残留在旧日时光里。
次日清晨,洛阳城的坊门刚刚开启,陆怀瑾便命人将外箱搬上马车。陶管事前来送行,见箱子不大,便随口问了一句里面装的是什么。
陆怀瑾平静地说道:“旧宅里几件需要带回长安核对的木器与文书,免得修缮时被人误丢。”
陶管事没有多问,只叹了口气,说沈家当年的东西如今所剩不多,能留下几件也好。
陆怀瑾点头,与他简单交代修缮事宜之后,便登车离去。
马车驶出坊巷时,郑老仆特意留意了昨夜那名陌生男子出现的位置,却没有发现可疑之人。街边只有几名早起的商贩正在摆摊,巷口一位老者牵着驴慢慢走过,一切都显得寻常。
陆怀瑾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