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一百三十五章 遗信入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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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结果把事情弄得满城风雨?”沈知闲也笑了,却很快又沉默下来。她想起顾无咎说起父亲时的神情,那种郑重并非出于客套,而是一个人真正记得多年旧恩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对父亲的了解,或许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傍晚,许姑姑从外面回来,带来一份已经核准交付的家书与物件登记单。她将东西放在案上,对沈知闲说道:“武府送来的。经办处所已经核验过,信件与小物件都可交给你本人。只是那只铜制小物已经单独登记,往后若要带出宫,也须依规办理。”
沈知闲连忙起身道谢。
许姑姑看了她一眼:“既是家中故人遗物,收好便是。宫中事务繁多,私物不宜随意示人。”
“知闲明白。”
待许姑姑离开,沈知闲才将案上的东西拿起来。外面是一封杨氏写给武照的寻常家书,另有一只素布包裹的小木盒,盒中放着一封旧信和一把铜钥匙。旧信封皮已经泛黄,封口却仍然完整,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五个字:知闲吾女亲启。
沈知闲看见那行字,整个人忽然僵住。
那是父亲的字。
她认得。
许多年过去,她对父亲的面容已经有些模糊,可那种略带锋芒、收笔却极稳的字迹,她却始终记得。小时候父亲教她写字,常说落笔要稳,心急时写出来的字便会飘。她那时不耐烦,总嫌父亲讲得太多,后来父亲不在了,她却再也没有机会听他慢慢说那些道理。
武照走到她身旁,看见封皮上的字,也停住了脚步。
“是沈伯父的信?”
沈知闲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时说不出话。
她将信放在掌心,指腹轻轻抚过封皮,许久才低声说道:“我以为阿耶再也不会给我写信了。”
武照没有催她拆开,只在一旁坐下,替她将桌上的其他文书收好。
沈知闲缓缓坐到案前,先将那把铜钥匙取出来。钥匙不大,铜色已经发暗,柄部有细细的磨痕,齿口形状与寻常箱柜钥匙不同。她将它握在手里,觉得分量很轻,却又仿佛沉得让人难以放下。
“阿照,你看这把钥匙。”
武照接过去看了看:“像是专门配给某只匣子的。只是这齿口很特别,不知是哪种锁。”
沈知闲摇头:“我从前没见过。”
她将钥匙放回布囊,随后小心拆开旧信的封口。信纸已经微微泛黄,折痕处有些脆弱,她不敢用力,只沿着旧痕慢慢展开。
纸上是沈怀安熟悉的字迹。
“知闲吾女:见字如晤。汝年尚幼,余本不愿以琐事相扰,然行商在外,世路难测,故预留此书,以备不虞。汝若得见此信,想来余已久未归家。勿因余事自责,亦勿轻信坊间传言。余平生行商,虽有得失,自问不曾故意负人,唯近年所遇一事,牵涉异乡故人之托,未能向汝尽言。”
沈知闲读到这里,眼前已经有些模糊。她停了片刻,待心绪稍稳,才继续往下看。
“余昔年行商西陲,偶救异乡客一人,其人负伤甚重,言语多有隐讳。后托余藏一匣,内有草木禽兽诸图,并附异文,称其物虽未见奇,后世或有大变。余不知其言虚实,念其身陷危难,遂允暂为保管。其人约以十二年为期,期内若归,仍还旧物;期满未至,则听余自处。”
沈知闲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二年。
她抬起头,看向武照。
武照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数字,神情渐渐凝重,却没有出声,只示意她继续读下去。
“余既受托,未敢轻弃,然其来历未明,恐招无谓之祸,故另择隐处藏之,钥付怀瑾兄代守。此事不可轻示外人,亦不必急于寻物。倘余终不能归,汝当先安身立命,勿为一匣旧纸轻涉险地。待时机合宜,再与可信之人商议。汝幼时常问余,天下草木何以形色各异,余曾答,山川不同,风土有别,故物各有其性。今想来,世间未知之事甚多,余所知亦不过一二。汝若有日读得匣中诸图,当以审慎之心待之,切勿因一时好奇而误己误人。”
信到这里,字迹略有停顿,后面又添了几行。
“余不善言辞,常以商旅之事耽搁归期,未能多陪汝读书习字,心中每念,实有愧意。汝性情聪慧,却易因好奇而忘却眼前之事,愿汝日后无论身在何处,先顾自身,再念旁人。若余归来,自当亲口告知;若终不得归,亦望汝知,阿耶此生最牵挂者,并非商货金银,而是汝平安长成。”
落款只有两个字:怀安。
沈知闲将信读完,许久没有动作。
屋内十分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宫人经过的脚步声,远处还有人轻声交谈。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帘幕,听得见,却与她没有关系。她低头看着信纸,眼泪终于一滴滴落下来,洇湿了案上的一小片木纹。
武照没有立即劝慰,只将一方干净的帕子放在她手边。
沈知闲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很轻:“阿耶原来早就想过自己可能回不来。”
武照点头:“他既然将信与钥匙分开托付,想必当时已经察觉到危险。”
“可他信里没有说自己被谁追查,也没有说木匣藏在哪里。”
“或许是怕信落入旁人手中。”武照说道,“也或许他本就不想让你太早去找。”
沈知闲低头看着那句“此事不可轻示外人,亦不必急于寻物”,心中渐渐明白,父亲留下这封信,并非要她立即去寻找木匣,而是希望她在有能力判断局势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理那件受托之物。
她将信重新展开,目光停在“十二年为期”几个字上。
“阿照,你说,这十二年是不是太巧了?”
武照看着她。
两人都知道,沈知闲曾经说过,距离某个特殊的年份还有九年左右。如今这封写于多年前的旧信中,竟也出现了十二年之约,若按沈怀安受托的时间推算,恰好可能指向同一个年份。
“若沈伯父是在贞观六年受托,十二年之后便是贞观十八年;若是在更晚些时候,便又不同。”武照说道,“我们得先查清他究竟是哪一年救下那名异乡客人。”
沈知闲想了想,摇头:“阿耶信里只说昔年行商西陲,没有写具体年份。”
武照点头:“所以眼下不能急着把两件事认作一件。十二年或许只是那名异乡客人约定的期限,也可能另有含义。等找到木匣,看过完整图册,才能知道。”
沈知闲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她很想立即告诉武照,自己心中那个关于九年之后的猜测已经越来越强烈,可转念一想,如今手里只有一封旧信和一把钥匙,连木匣究竟在哪里都不知道,贸然推断并无益处。
两人将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随后把其中涉及西域旧物的部分单独誊写在一张纸上,原信则重新按旧痕折好,放入干燥的书匣中。沈知闲没有将铜钥匙与信放在同一处,而是将钥匙装回布囊,收在另一只带锁的小盒里。她知道父亲当年既然刻意将钥匙与木匣分开,自己也应当谨慎保管,不能因为东西终于到了手中便失去分寸。
夜色渐深,武照仍陪她坐在灯下。
沈知闲忽然说道:“阿照,我想给杨夫人写封信。”
“写什么?”
“先谢她这些年替我保管阿耶的东西,再问问陆先生,当年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