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武照察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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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秋意渐渐浓了,宫中几处庭院里的桂花陆续开放,细碎的花朵藏在枝叶之间,远远望去并不显眼,香气却随着晨风飘过回廊,连平日里不大留意花木的宫人,也忍不住在经过时多停留片刻。沈知闲这些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当差,白日里帮许姑姑整理文书、核对账目,得了空闲便照看窗边的黑色藤花,偶尔还要抽出时间,将近来听到的消息重新记上一遍。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既没有向外人提起黑色种子的来历,也没有承认见过晋王拿出的那张花木图样,宫外那些寻找黑色藤花的人即便再有本事,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查到自己身上,却没有想到,真正开始留意她的人,反而是朝夕相处的武照。





武照并不是突然起了疑心。





她与沈知闲相识多年,最初只觉得这个人性子有些奇怪,明明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常常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老成,遇见寻常女子最在意的衣裳首饰,她往往兴致缺缺,反倒喜欢研究账册如何整理、差事怎样分派,甚至连厨房里每日领用多少柴米,都能琢磨出一套省事的法子。她嘴上总说自己懒,不愿多管闲事,可真遇见有人办事拖沓、账目混乱,又忍不住上前收拾残局,等事情办妥,便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抱怨自己不该多事。





起初武照只当她天性如此,后来相处得久了,才渐渐察觉,沈知闲身上还有许多说不清的地方。她对朝中的大事并不热衷,却总会在某些看似寻常的话题上表现得格外谨慎;她对宫中的规矩学得很快,偶尔却会冒出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说法,譬如将一件事情分成几道步骤,又说什么先定规矩、再找人办事,若只靠某个人勤快,迟早会把所有人都累坏。武照有时觉得她像个见过许多世面的成年人,有时又觉得她对这个时代的某些常识实在陌生,甚至连寻常人自幼耳濡目染的规矩,也要等旁人提醒之后才会恍然大悟。





这些细节单独看去,都算不得什么。





世上性情古怪的人本就不少,何况沈知闲家中遭逢变故,幼年经历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言行稍有出入,也未必值得深究。武照从前并不愿因为这些事情追问她,毕竟两人能够在武府相识,又一道入宫,彼此扶持至今,已经十分难得。她相信沈知闲不会无缘无故害自己,至于对方是否藏着几桩不愿提起的往事,原本也不必非要弄得明明白白。





可黑色藤花的事情,终究让她生出了新的疑虑。





那株花从种下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日子,沈知闲照料得十分仔细,几乎每隔几日便要记录一次长势。起初武照以为她只是因为那两颗种子来自父亲,才格外珍惜,可后来她渐渐发现,沈知闲在意的并不只是花能否养活,而是它每一处细微变化,仿佛那些变化将来都可能成为判断某件事情的依据。





更奇怪的是,沈知闲并不急着让它开花。





寻常人养花,多半盼着早日见到花色,若能开出稀罕的花朵,便算没有白费心思。沈知闲却不同,她对藤花如今长得是否好看并不十分在意,反而总说只要能平安长大便好,至于将来有没有用处,还要等时候到了才知道。





武照从前没有细想,如今听见宫外有人寻找类似的花木,又知道晋王接连向沈知闲打听此事,才终于意识到,那句“等时候到了”,或许并不只是随口一说。





这日午后,许姑姑临时交代了几件差事,沈知闲忙到日头偏西才得空回来。她进门时,武照正坐在窗边翻看一册旧书,见她抱着一摞纸张,便笑着问道:“今日又替许姑姑收拾了什么麻烦?”





沈知闲将纸张放在案上,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人把两处领用的数目写反了,后面的人又照着错处往下抄,最后账面上平白多出一笔。若只是改几个字倒也罢了,偏偏还得把前后几册都翻出来核对,生怕改了这一处,另一处又对不上。”





武照听完,忍不住笑道:“你不是最喜欢把这些事情理清楚么?”





“喜欢理清楚,不代表喜欢天天替人收拾烂摊子。”沈知闲坐下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若真有得选,倒宁愿什么也不做,每日看看书、养养花,天气好了出去走走,天气不好便在屋里睡觉,何必非要给自己找这些麻烦。”





武照望着她,忽然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花那么多心思照看那株黑色藤花?”





沈知闲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原本只是随口抱怨,没想到武照会突然把话题引到藤花上,便笑着答道:“养花又不算什么正经差事,闲着也是闲着,何况那两颗种子还是阿耶留下的,我总不能随手扔了。”





“可你养别的花,并没有这样仔细。”





“那是因为别的花没那么难养。”





“你又怎么知道它难养?”





沈知闲一时语塞。





她想说自己只是担心种子稀罕,若养死了便再也找不到,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的解释未免太过敷衍。武照既然已经问到这里,显然不是一时兴起,自己若继续拿几句玩笑搪塞,反而容易让对方更加怀疑。





于是她放下茶盏,想了想才说道:“我也不是知道它有多难养,只是从前没见过这种花,怕照着寻常花木的法子养,反而把它折腾坏了。再说,我阿耶留下的东西本就不多,能好好留住一样,总归是好的。”





这番话倒并非全是托词。





沈知闲确实珍惜父亲留下的种子,也确实不愿让那株藤花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枯死,只是她没有说出真正重要的那一层缘故。





武照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将手中的书卷合上,轻声问道:“那你可曾想过,若有人知道你这里有这样的花,会发生什么?”





沈知闲抬起头。





“为什么这样问?”





“晋王既然已经拿着图样来问你,说明宫外有人正在寻找类似的植物。你若真只是因为怀念父亲才养它,倒也罢了,可若那花还有别的用处,事情便未必这样简单。”





沈知闲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仍然平静。





“阿照,你是不是觉得我瞒了你什么?”





武照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否认。





“我只是觉得,你对这株花的在意,已经不像寻常养花。”





沈知闲沉默片刻,忽然笑道:“那我若说自己只是想靠它发财,你信不信?”





“你若真想发财,早该想法子做些买卖,而不是整日抱怨宫中差事太多。”武照答得十分干脆,“何况你从前也说过,若有一天能够离开宫中,最想做的便是寻个安静地方过日子,既不愿与人争权,也不愿为几两银钱忙得脚不沾地。如今却为了这么一株花费尽心思,我自然要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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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闲被她说得有些无奈,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武照确实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敏锐。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不主动提起灵气复苏,旁人便不会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异常,可武照与她相处多年,对她的性情实在太熟悉了。一个平日里能少做一件事便绝不多做的人,突然为了某样东西投入大量精力,本身便足以引起怀疑。
  

  

  
只是她仍然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真正的来历。
  

  

  
她不是不信任武照,而是那些事情实在太过离奇。一个来自千余年后的人,因为一场意外来到大唐,又恰好记得十二年后天地可能发生异变,这样的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来,她自己恐怕也很难相信。更何况她记得的历史并不完整,小说中的情节也早已模糊,若武照追问得太细,她未必能够给出准确答案。
  

  

  
想到这里,沈知闲不由得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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