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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婉离开旧城区的时候,天刚刚暗下来。
她走得很快,像要把那间半塌的驿站和卫子夫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都甩在身后。新结贴在她小臂上,安安静静地待了一阵。
可走了不到半里路,它就醒了。
不是跳,不是坠。
是“拽”。
朝南拽。
旧城区南面,旧通道入口外的方向。和去北境完全相反。
赵婉咬住牙,脚下不停。她往北走,越走越快,像和新结算账。可每往北一步,新结就往南拽一分。不是那种突然的巨力,是一种很匀的、很沉的牵扯,像一只手从南边慢慢攥住她的腕子,不急着拉,只是不让她走。
她的左手开始画圈。
顺时针。和新结的编法一样。她用右手按住左手,可左手还在右手下面继续画,指节一点一点弯下去,像在描一个看不见的钟面。
“我不回去。”她低声说,像说给自己听,也像说给袖子里的新结听。
新结不听她的。
走到旧城区北面出口时,她停住了。
新结在袖中疯狂地拽,那股力量从手腕传到小臂,再从小臂传到后腰,像有人从南边伸出一根极细的钩子,勾住她的肋骨,把她往回拖。她的脚尖慢慢转了方向,朝南,朝旧城区深处。
赵婉猛地转回身,硬往北走。
第一步很沉,像踩着半尺深的湿泥。第二步更沉。第三步,左脚绊在一条突起的旧石棱上,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扶住墙才没跪下去。
她喘得厉害。额角全是汗。
新结还在拽。
她站在那面墙下,背弓着,像一只被绳套拽住的活物。
她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不是不想走。
是身体不让她走。
她慢慢直起身,转身,往南面走。
新结立刻安静了。
不是不拽了。
是“顺”了。
像一只终于被捋顺了毛的兽,温顺地贴着她的小臂,连一点跳都没有。
赵婉一边走一边恨。
她恨卫子夫替她做了决定,恨这具身体不听她的,恨袖中这枚不知来路的新结,恨那个一直住在身体里、此刻正极轻极轻地往外浮的旧人。
但她的脚很稳,很快,朝南,像在走一条走了很多遍的路。
旧城区最南边,一整片都是废铺子。
有几间还勉强支着门板,木头被风吹得发白,像一排掉了牙的老人。街面上没有人,路灯全暗了,只有最末一间铺子的门缝里漏出一点极暗的灯光。
药铺。
招牌还在,上面的字早就看不清了,只剩一块长条木板挂在门楣上,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地磕着墙。赵婉站在门口,脚自己停了。
新结又安静了。
不是被顺了毛。是彻底安静了。连贴在她皮肤上的那点热度都在往下退,像在屏住呼吸,等她做决定。
赵婉知道,她现在可以走。
新结不拽了,身体也不催了,那个旧人也没有再往外浮。她现在转身,往北走,去城外和卫伉汇合,谁都拦不住她。
她站了很久。
风把她的袖口吹起来,露出里面半截细白的手腕。
她盯着门板缝里透出来的那线光,心里很清楚:她不该进去,她该走。去北境,去自保。
可她的手抬起来了。
不是身体里的钩弋替她抬的。是她自己,想知道答案。里面那个让她袖中新结发了疯的东西,到底在等谁。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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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一声很旧的叹息。
药铺里很暗。
药草味混着旧纸味,还有极淡的铜锈,从房梁上、地板缝里、柜台后头的旧抽屉深处慢慢渗出来。房梁很低,只点着一盏极暗的油灯,光把整个铺子照得像沉在水底。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伙计。
十八岁。或者看起来十八岁。眉眼很静,脸很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在抄方子,毛笔在纸上走得很慢,每一笔都极稳,像在写什么很要紧的东西。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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