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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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婉一步一步往西走。
每走一步,定音钉就烫一分。铜钉贴在她掌心,像一颗正在被地火烤热的石子,那热度不往外散,只往里钻,沿着掌纹、手腕、小臂,一直渗到肘弯。新结在袖中贴着皮肤,不是跳动,是“贴”,像一只很轻的手从里面按住了她的脉搏。
走到第二条巷口时,她发现自己又偏了。
不是脚尖。是整个人,从腰开始往东北方斜,像有一根极细的钩子从身体左侧拽着她。她停下来,背抵住墙,喘了几口气。天已经亮了,早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人声、车声、铁锅碰铁勺的声音,乱糟糟地灌进耳朵里。
她知道这样走不到王府。
她以为能扛。但她扛不住。
赵婉做了个决定:不去王府了。她转身,逆着自己的脚尖方向,往早市里走。人群,嘈杂,气味,她要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间东西,把那股来自地底的拉力打散一点。
早市已经开了。旧城区的早市很旧,摊子挨着摊子,铁皮顶子下面是各色米面菜油。赵婉挤进去,肩膀和手肘不断被人擦过。有人回头看她,一个穿深灰旧衫的女人,脸色白得厉害,左手很别扭地按在腰侧,像在压着什么。她顾不得这些目光,只管往人最密的地方走。
引力没有消失。
它像一根被拉满的弦,从脚底一直绷到后颈。她越往西走,弦就绷得越紧;她稍微往东北偏一点,弦就松几分。她咬着牙往西,走到早市中间时,整个人已经像在逆着水流走路。
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画圈。
顺时针。和新结的编法一样。她的右手抓住了左手腕,但左手还在右手下面继续画,指尖在空气里一圈一圈地转,像在描一个看不见的钟面。
然后,那一秒钟来了。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处旧宫墙下,天刚亮,青砖上还有露水。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的,满树都是,风一过,花瓣就往下落,落得地上铺了一层,像谁把一匹缎子撕碎了撒在那里。
不是梦,不是回忆。
是钩弋的。
赵婉猛地回过神??一个挑着担子的人撞了她一下,担子里的青菜叶扫过她手臂。她还在早市里。可那宫墙下的凉意还贴在她后背上,像穿过两千年吹过来的一阵风。
七音不只拖她的身体。
它在拖她的身份。
拖得越久,身体里那个更古老的东西,就越会往外浮。
废弃驿站里,只剩下清姒。
卫子夫走得很急,只留了一句“别出去”。清姒坐在原来的位置,背靠着半塌的土墙,两只手都放在膝上。她的手指先是轻轻绞在一起,然后慢慢滑下去,左手按在地上。
地面很冷。
她闭上眼睛。那股冷从掌心渗进来,像在地底下有一条极细的河,河水是冰的,正在慢慢改道。她感觉那股被赵婉承受的引力,在这里有一道极淡的分流??像从墙缝里、从旧阵基残痕里、从那些看不见的符纹里,一点一点地往她身上聚。
她忽然缩回手,像被烫了一下。
手指在空气中极慢地画圈。不是顺时针,也不是逆时针,是来回地画,毫无章法,像在画一个她不记得的符。
“它也在拖我。”她低声说。
清姒是“音”的一部分。七音启动引力,赵婉被拖向祭祀台,而她坐在驿站里,也在被同一根弦轻轻拨动。只是她离得远,力还没有大到能拖动她。但那根弦已经搭上她了。
卫子夫走了。驿站里只有她自己。
她要自己扛。
卫子夫在早市里找到赵婉时,赵婉已经快站不住了。
她挤在人群中央,脸色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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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旧纸。左手被右手按着,但那只左手还在下面画圈,像停不下来的旧钟摆。卫子夫压了压帽檐,从两个菜摊之间穿过去,一把握住赵婉的手腕。
赵婉猛地抬头,看见是她,眼里先是一惊,然后才落定。
“跟我走。”卫子夫说。
“去哪?”
“先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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