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陈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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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总指挥部,午后。
周崇山在会客室里见了那个人。
会客室朝北,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擦不掉的霜,外面的天光透进来,落在人脸上都是灰蓝的。周崇山坐在长桌一侧,那个姓陈的男人坐在对面,中间隔着半杯凉透的茶。
“陈什么?”周崇山问。
“就叫陈。”那人说。
他四十来岁,瘦,颧骨偏高,眼窝陷得很深。穿专责组的灰色制服,领扣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干净得不像赶了远路。周崇山注意到他袖口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标记,像绣上去的,颜色和衣料几乎一样,只有侧过某个角度时才看得见。那标记的线条让周崇山很不舒服,像在哪里见过,又像在哪块不该有字的石头上见过。
“接阵不是小事。”周崇山说,“你总得有个方案。”
“不用方案。”陈说,“我去看看就行。”
他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算是礼数。周崇山没有起身,坐在原处看着对方走出会客室。那人走路的时候,衣摆很轻,步子不慢,但走廊里的旧地板一块都没有响。
周崇山坐了很久,才叫外面的勤务兵进来:“刚才那个人,你看见他出去的?”
“看见了。”勤务兵说。
“他走路有声音吗?”
勤务兵愣了一下,像在回忆一个没有留意过的细节,脸上很快浮出一层薄薄的惧意:“没……没有。”
周崇山没再说话。他低下头,看见那半杯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透了,水面纹丝不动。
旧烽台,密室。
卫子夫收到周崇山的传讯,只四个字:陈至,无步。
她看完,把纸条凑到冷光棒边烧了。纸灰落在凹槽旁,清姒睡在密室里侧,呼吸很稳。
她醒着。
“他来了。”清姒说。她的声音还是虚的,但比昨天又实了半成。魂体回位的速度很慢,像一条极细的溪水从很深的地下往上渗。
“你认识他?”卫子夫问。
清姒摇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从铺上坐起来,眼睛还闭着,嘴唇极轻地动了动。卫子夫凑近去听,听到她说了一句:“别让他走完。”
“谁?”卫子夫按住她的肩。
清姒睁开眼,眼神像从很远的地方刚刚回来:“一个男人。穿深青旧袍。背对着我。”她说,“他身上的味道,和那个姓陈的一样。”
卫子夫没有追问。她把断玉环从贴身处取出来,在掌心按了一下。环身微温,像在回应她。她低声说:“我去见见他。”
“不去。”清姒抓住她的手腕,又慢慢松开。她的手指在卫子夫腕上停了一瞬,像在量什么,然后说:“他会认出来的。娘娘身上有阵的旧伤。他往那儿看。昨天……不,前夜,钟响的时候,他一定听见了。他闻得到你。”
卫子夫把断玉环重新藏好。她知道清姒说得对。但她还是要去。
“我不走近。只远远看一眼。”她说,“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要往那边看。”
清姒不说话了。她的左手无意识地在地铺上画圈,顺时针,一圈比一圈小,像在替卫子夫收紧什么。
总指挥部外的运输通道,宽,直,两侧是半地下的卸货台。风从北边灌进来,把铁皮上的冰凌吹得叮叮响。卫子夫穿了一身极普通的军需大衣,从通道东头往西走。她的帽子压得低,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左额角那缕灰白头发。
陆沉在五十步外的拐角后等她。这是她说好的。如果她在通道里走完这段路还没有任何异样,陆沉就撤;如果她的步子变了,或者那个姓陈的有什么动作,陆沉就出来。
卫子夫看到了陈。
他从西头走过来,灰制服,瘦脸,双手垂在身侧,不摆不晃。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从帽檐下慢慢扫过来,像冬天水面上的光,不刺眼,但冷得很均匀。
两人相距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卫子夫没躲。
她照常走。
断玉环贴在胸前,像一小团静静燃烧的火。
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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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子忽然极轻地顿了一下。
只有半秒。
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但就在两人错身的那一瞬间,卫子夫的后颈忽然烫了一下??锁煞咒的位置,像被一根烧红的针尖抵了一下。她咬住牙,没有回头,脚下一步没乱。
陈走了过去。
卫子夫走到通道尽头,陆沉从拐角后出来,看见她脸色白得吓人,额角那缕白发湿了半截,像被冷汗浸透。
“他不是人。”卫子夫说,声音压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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