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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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后第四十八天,夜将尽未尽。
清姒忽然醒了。
不是从浅睡中转醒,是像被什么东西从水底直直拽上来,整个人在静室里猛地坐起,一只手死死抓住卫子夫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她腕骨。
“清姒。”
卫子夫没有动,任她抓着。静室里没有灯,只有石壁缝里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灰蓝灰蓝的,落在清姒半边脸上,她的眼瞳在这一刻清亮得惊人,像临死前最后回光返照的人。
“娘娘。”
清姒的嘴唇在动,声音却轻得几乎没有传出来。
“不是四十九天。”
卫子夫看着她,没说话。
“四十九天是外阵的壳。”清姒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发白,“里面那个,只剩一天半了。”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向后一软。卫子夫及时揽住她,让她靠回自己身上。清姒的额头抵在她颈侧,呼吸又急又浅,像跑了一场极长的路。
“我算错了。”卫子夫低声说。
“不是娘娘的错。”清姒闭着眼,声音闷闷的,“这阵分内外,外面那层,跟着星走,里面那层,跟着人走,当年设阵的人,没把里面的时间告诉任何人。”
“你呢?”
“我也是刚知道。”
清姒的手从卫子夫衣袖上滑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石地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了半道符,没画完,又停了。
“里面的东西比奴婢醒得早。”她说。
卫子夫没再问。
她只是把清姒身上已经滑到肩头的风衣重新拉上去,然后转头看向静室入口。外头天快亮了,但今天不会出太阳。北境的云层厚得发青,像要再冻一场雪。
天亮之前,陆沉来了一趟。
他没有进静室,只在入口外三步处停下,背对着里面。
卫子夫走出来,风衣下摆扫过石阶,染了霜。
“天一亮,督查组的人多半会申请进封禁区做‘地质复核’。”
“能拦多久?”
“到中午。”陆沉说,“下午他们一定会来。”
“中午够了。”
陆沉沉默了一下,又说:“我手里有个陆家的暗点,离这里六十里。我可以让它在今天上午‘意外’暴露,督查组的人一定会去。”
“你不想暴露。”
“那个点废了也不可惜。”陆沉说,“但会惊动陆家。”
卫子夫看向他。
陆沉没回头,只道:“惊动就惊动,他们现在还需要你,不会把我怎么样。”
卫子夫没有立刻答应,她望向封禁区外那片灰沉沉的冻土,半晌才道:“不,你现在动,等于替刘彻确认了‘这里有问题’。督查组要来,就让他们来。塌方压着,清姒在静室里,他们找不到。”
陆沉停了一下:“那如果他们找到静室??”
“本宫去。”
两人没有再说话。
陆沉站了片刻,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天亮后不久,中央星观星台。
刘彻站在星图前,手里握着半枚凤印。
星图上北境那一角,凌晨时分曾有一瞬极其微弱的光晕变化,像水面被什么从底下顶了一下。凤印温了,有极短暂的半息,像一颗心在远处跳了一拍。
“提前了。”他说。
站在他身后的人是王邈,这个王府督查官已经从北境回来了,脸色不好看,显然几天没睡,他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刘彻握着凤印的那只手上。
“殿下,北境是否要加派……”
“不用。”刘彻打断他。
他用指腹极慢地摩挲着凤印断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星图。
“两千年了,该确认一下东西还在不在原位。”他说。
王邈没听懂,但没敢接。
“去传三件事。”刘彻收回视线,“第一,北境总指挥部四十八小时内,上报镇魂阵核心区状态,措辞要硬。第二,北境到中央星的三条民用航道,以‘地脉异常,安全巡查’为由全封。第三,让赵婉以内务库房名义,清点北境旧档中所有镇魂阵初建期的封存物,列清单,报观星台。”
王邈领命去了。
刘彻又把凤印放回怀中,低头看了一眼星图。北境那一片重新归于平静,静得有些过分。
他忽然觉得,那地方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北境,副阵封禁区。
上午。
卫子夫没有去总指挥部,也没有去运输机旁,她留在封禁区附近一处废弃观察哨里,离清姒的静室直线距离不过两百步。
周崇山传了讯来,说中央星来了通牒,措辞“极硬”。
卫子夫回了一句:“不用回。让总指挥部按程序来。他们没点名要我,你们就照常当差。”
传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周崇山才道:“你昨晚硬撑了多久?”
“不碍事。”
“我压得到明天。”周崇山说,“明天以后,你得自己走一步。”
“好。”
通讯断了。
卫子夫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掌心处有三道淡红的灼痕,是断玉环和金线留下的。她把手掌翻过来,握了握,又松开。
背后那根脊椎像被抽走了一根极细的丝,空落落的,说不上痛,只是有些使不上力。
她没对任何人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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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前,清姒的状况突然变了。
陆沉预先安排的“化冻塌方”说法仍在封禁区外稳定发挥作用。周崇山也以总指挥部名义向督查组回函,称封禁区存在地脉异常,需先行保障安全。督查组没有再坚持,只说“下午再核”。
卫子夫进静室时,清姒已经醒了。
她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肩,额头抵在膝盖上。
她的呼吸在发抖。
“清姒。”
清姒抬起头,眼里蒙着的那层灰又厚了,像起了雾,她看着卫子夫,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出声。
“怎么了?”
“它在动。”清姒说。
卫子夫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比破棺时更凉。
“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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