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变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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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入夜向来不给人缓冲,天是突然暗下去的。
卫子夫站在营房的窗前,看着封禁区方向最后一道光从围挡顶端滑落,风裹着冰碴从窗缝里渗进来,打在脸上像细针。她站了一会儿,感知到地底那道气息正在收紧??清姒的呼吸成形之后,反噬的力道也跟着加码了,每一下都比前一次更沉。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桌前坐下。
灯亮了,光在桌面上铺开一个浅黄色的圆,她把终端拿过来,指腹悬在输入面板上方停了一下。
卫伉那边的档案还没动静,调阅审批人是死局,走正常流程已经走不通了。赵婉被调到了内务库房,卫不疑的假饵在发酵,刘珩失去了赵婉这道缓冲。
目前三条线都还在走,但每一条都不在她能直接触碰的位置。
她想了一会儿,想起了钱屿这个人处理事情的方式。他只认流程,不认人。如果有人把一份格式完美的协作函递到他面前,事由合规、签章齐全、抄送单位正确,他就会按流程往下走。
而当前调阅审批人处于无人可批的断档期,如果钱屿自己在协作函的“审批人”栏里签了字,那扇门就开了。
这是一个漏洞,但合规,或者说,不是一个漏洞,是一个还没被填上的空格。
她需要做的事就是找人把它填上。
她把指尖落下去,给卫伉发了一条暗记:「给钱屿递一份协作函。古文明研究所委托,核查北境古遗迹文物名录。格式合规,让他自己批自己。」
发完之后她把终端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灯。灯丝在玻璃罩后面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衬得窗外风声更远了。
中央星后勤总署的档案科在这个时段通常已经没人了。走廊的灯每隔五盏有一盏是暗的,卫伉工位上方那一盏正好亮着,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在桌面上聚成一个狭长的椭圆。他坐在那个椭圆里,终端屏幕上的协作函草稿已经被他翻了三遍。
抬头、事由、落款、抄送单位。
他从苏先生那里拿到了一个古文明研究所的真实姓名,这个人确实在所里有备案,合规章程上挑不出毛病。他把那个名字填进落款栏,又在抄送单位里添了三条:监察院、北境战区、后勤总署。
该抄的全抄了,不该抄的一个没多。
他往下滚动页面,目光停在那行“事由”上。他斟酌了很久,最后写的是“关于北境古遗迹项目早期文物名录的跨部门核验”。
这个措辞平稳,不沾贪腐边缘,不碰安保旧案,听起来像一份普通的资料核查。
如果有人问起来,这个由头经得起再三审查。
他把草稿存进待发文件夹的时候,看了一眼终端角落的时间。
已经是后半夜了。
窗外中央星的天际线被城市灯光染成暗橙色,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他合上终端,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后颈的腺体正在隐隐发烫,发热期的余热沿着颈椎一节一节往下爬,贴着脊柱漫开一片酸胀感。
他闭着眼运了一遍吐纳法,等那阵灼热退到后背才重新睁开眼。
明天一早就递出去。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拾整齐,关了灯。走廊里暗下去,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尽头亮着,映得地面的瓷砖泛一层幽冷的底色。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拖出长长的回响。
内务库房的光线很暗。
高窗开在墙面上方,日光从那里斜进来,落在地面的旧木地板上,把灰尘照出悬浮的轨迹。赵婉站在架子中间,面前是一摞摞纸质的旧凭单,封皮是统一的灰蓝色,边上贴着手写的年份标签。她今天理的是星历七三九年的批次,从最底层的架子上搬下来的,书脊上的积灰粘了满手。
她翻到第三摞的时候,有一张单据从纸堆里滑了出来,落在她脚边,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夹错了位置。她弯腰捡起来,目光落在那页纸上的时候停住了。
那是一份内务用度支取单,日期在三年前的安保除名案节点之前三天,金额不大,用途写着“北境巡查内务用度”。
但吸引她目光的不是数字,是左下角经手人签名栏里手写的两个字??“赵氏”。
字迹跟她这副身体原主的笔迹一模一样。横画收笔轻提,竖画末端顿了一顿,她在库房里翻了这几天凭单,已经见过这个笔迹很多次了。但这一份跟之前那些不一样,旁边还多了一行小字批注,写着归档日期和编号??那个编号跟她留给她的那枚存储器里某一条资金流向节点指向同一个位置。
她静静的蹲在原地,没有动。
指尖捏着那张纸的边缘,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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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没有折痕。
她记得卫子夫在茶局上端起那盏茶却不饮、放下来时瓷底磕在桌面上那一声“嗒”??轻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她当时没听懂那一声是什么意思,现在她开始懂了。
所有东西都是可以留着不用的,但前提是你还留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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