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朝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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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视同谋反"四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宣政殿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御史立刻跟上,有的翻《大靖律》,指着"擅杀制使"一条念,说按律当斩;有的翻出孙崇文从北境递回来的密折抄件,把"襄王反了"四个字念得字正腔圆;还有人翻旧账,说襄王在瓦兰住了十五年,"其心必异",如今瓦兰出兵保他,正好坐实了"里通外国"。
穆家倒了,穆党残余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几个御史跟着崔勉上折,话越说越重,到最后崔勉把乌纱帽往地上一摔??"陛下!若不杀襄王以正国法,臣这顶乌纱??"
"捡起来。"
皇帝的声音不高,但崔勉立刻闭了嘴,弯腰把帽子捡了起来。
宣政殿上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但站在前排的几个老臣互相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四月里那几天夜里发生的事,明面上没有一个字的记录??起居注没写,邸报没登,连三法司的卷宗里都查不着。可京城就这么大,北镇抚司就那么些人,那天夜里看见石青色常服进了诏狱的、看见天潢贵胄蹲在天字丙号石板地上的、看见那副手镣当啷掉在青苔地上的,加起来不下二十只眼睛。嘴长在人脸上,封不住。
没有人敢提。可也没有人敢……忘。
然后另一边开口了。
说话的是镇远将军府的老侯爷顾承业。他今年六十七了,打了一辈子仗,左腿在西北留下的旧伤让他走路一瘸一拐,但腰板还直。他出列的时候甲叶叮当作响??他是穿甲上的殿,这在本朝没有先例,但谁也没说什么。
"崔侍郎,"顾承业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又沙又慢,"你带过兵吗?"
崔勉一愣。"本官??"
"你没带过。"顾承业说,"那我问你??蛮族撕了七次和约,第八次刀架到脖子上了,前线将领不打,等着人头落地?赵德丰扣了三个月军粮,将士们啃马肉,不取粮,等着饿死?穆文渊把哨卡口令、暗哨位置全卖给了蛮族,八百人一夜全灭??襄王殿下……不杀他,等着他把整个大营的脑袋都送过去?"
他每说一句,往前挪一步。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崔勉面前,瘸着腿,但比白脸的兵部侍郎高了一个头。
"崔侍郎说抗旨即谋反。"顾承业慢慢转过身,面对御座,"老臣敢问陛下??为将者,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是写在《孙子兵法》里的,不是老臣编的。前线什么情况,后方知道吗?孙崇文一个文官,在大帐里写了'襄王反了'四个字??他杀过一个蛮子吗?他见过冰原上冻死的兵吗?"
宣政殿上鸦雀无声。
顾承业转过身,扫视了一遍朝班。他的目光从那几个红脸激辩的御史脸上扫过去,从崔勉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几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将身上。
"老臣不是为襄王求情。"他说,"三法司已经审过了,该定的罪定了,该革的爵革了。老臣只说一句??北境三万将士,两万五千人联名上了保状。他们在冰原上跟襄王一起啃过马肉,在春原上跟蛮子拼过刀。他们说襄王冤,那襄王就是冤。你们在京城里写折子的人,凭什么替他们说'谋反'两个字?"
"顾侯爷??"崔勉红了脸,"联名保状?那是胁迫!两万五千人联名??这本身就是??"
"就是什么?"顾承业的眼睛眯了起来,"就是谋反?崔侍郎,你今天敢把这句话说出来??明天北境三万将士就敢真反。你信不信?"
崔勉不说话了。
武班里却有人开了口。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镇海将军郑远洋。他管了二十年海防,脸被海风吹成了酱紫色,手上全是缆绳磨出来的老茧。他出列的时候没有顾承业那样的气势,甚至有些局促,像是被逼着站到前头来的。
"陛下,"郑远洋的声音很沉,带着海边人特有的粗嘎,"臣是管水师的。臣只说一句话??大靖的水师,打不了瓦兰。"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咱们的水师是干什么的?"郑远洋没有看任何人,盯着御座前面的金砖,像在报一份军情,"防倭寇,巡海岸,护送漕船。最大的船是两千料的福船,出了外海走不了三天就得回港补淡水。瓦兰人的船呢?奥尔洛夫带来的那些北方战船,底尖帆多,能在大洋上走几个月。真打起来,咱们的船连人家的边都挨不上。"
他抬起头。
"臣不是怕。臣是在海上滚了二十年的人,真要打,臣第一个上船。但臣不能看着朝廷拿几千条性命往海里填??填不起。"
郑远洋退回去之后,另一个老将也出列了。是新任的北境经略副使钟汉臣,五十出头,在西北跟戎人打了十几年,刚从北境回来述职。他的甲胄上还沾着北境的黄土。
"陛下,"钟汉臣抱拳躬身,"北境的兵,打不了第二场仗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
"春原一战,北境大军伤亡过半。步军三万七千人,能站着的不到两万。骑兵一万二,马折了八千匹。穆文渊卖了三个月的口令,哨卡、驿站、粮仓全乱了,到现在还在重新整饬。将士们半年没回过家,甲胄上的血洗了又沾,刀都卷了刃。"
他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