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父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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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陷入重犯失踪疑云的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陌生牛车驶入曾在战国时秦魏相争的郑国旧地?林。
而今这只是个名为林乡亭的普通乡邑,较青史记载更有名的是以清姿见长、梅放著称的梅坞春岫,届时远看山雪与枝环互牵,近看自成针芒世界的寒梅流芳,常有络绎的游人不远万里赴春信之约。
如今未及梅花时节,行人不多,林乡亭的百姓就不操别业,仍旧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垦生活,对于这辆他方途径的牛车,印象只停留于是一群儿女带着病重的父亲叶落归乡,这父亲好福气,生了好多儿子,每个都十分孝顺,紧紧依附他从不离远一步。
一家人当晚的馆舍在一间肉铺和鱼铺中间夹着,门口气味又腥又膻,内里陈设非常偏僻简陋,两个女儿住一间房,父亲与七八个儿子、侄子则分住两间,馆舍当值的小仆不解地问是否太过拥挤,他们就说为送父北上而才抛弃了资业,又偏遇上南王北叛,一路自丹阳到这已辗转三个多月,实在没有余钱去另要,小仆也就作罢了。
不过第二天清晨,他们在堂中用朝食时,小仆端上热粥,恍惚在退开之际听见他家小女儿说:“那个阿翁真的没事吗?我昨天看见他的伤口又渗血了。”
小仆讶异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她的大哥说:“不过是被锄头砸了脚,你若是担心,我们一会儿过去瞧瞧他。”
这大哥的气度异于其他兄弟,小仆私下里观察过他,行事周全得可怕,是这行人的主心骨,可惜是个腿脚不好需要拄拐的残废。小仆认为是自己多心了,抛开奇怪的念头到别处贪懒去了。
“弟妹啊,你没发觉他一直偷偷注意我们吗?在外边尽量收起好奇,少问奇怪的问题,好不好?”
这人总是喜欢用这个称呼打趣,久而久之,折柳都懒得反驳了,反正他也不会改。她后知后觉地捂起嘴,眼珠子像一汪湖心的旋涡转动不止,小声地问:“那他没事吧?”
扮演她大哥的邱棣此时竟也切身领会到为兄的不易,不由扶额直叹:“唉,我不是让你悄悄问,是教你别在这里问呀。”
折柳小小应了一声,舀了一口粥塞进嘴里,又担心地看向他的腿。“完全没事。”他胸有成竹地回应。
邱棣不知该不该感谢郭翔没有把法杖往他大腿上方招呼,至少他如今还能安宁地坐下来,而不必用什么趴着的方式回洛阳,那样未免有失体面。但是折柳毕竟是个姑娘,她对他的关心让他感到说不出的狼狈,有伤男性尊严。
因而他只是严肃地命道:“不要讨论我的伤。”她果然被唬住了,紧张地点点头。
从林乡亭出发开始,折柳自告奋勇在抵达管城的三天内,由她主要照顾他们所谓的父亲,也就是伤重虚弱不堪的褚?。
褚?自打入彀,与他的长子一样悔恨不已,父子因聚少离多而离心,逮此大劫却不约而同深深地责怪起自己,而不去追究实际是共同为之。四子虽然得以送回去,可若他真入洛阳狱受审则势必连累族亲,即使妻儿侥幸躲过朝廷追捕,也要永世漂泊在外不得回了。于是他在开封府衙空荡荡的牢房里,吃过最后一顿饭,砸碎瓷碗用碎片割喉求死,试图使这场闹剧死无对证。
杨谙发现后虽将他勉强挽回,瘀血与感染却令他昏迷不醒,至今才不过三两天,伤处只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血痂和口鼻还偶尔会随呼吸渗出少量血液,初诊的医师告诫伤者必须保持坐着的姿势,若是血回流至咽喉引发呛咳,相当于伤口再次受创,那么,华佗在世也无法回天。
这医师把自己唯一一个女弟子遣来随员北上,也就是外人眼中这家的另一个女儿,平时都是女弟子在照料褚?,折柳看她日夜操劳得人也憔悴了,跟着学了些皮毛,为她争取了休息的时间。在距离管城还有十多里的车上,折柳第一个发现褚?有意识了。
“你醒啦!”折柳高兴得找不着南北,邱棣马上注意到,褚?纸白的面像被刀割开两道血红的口子,充血的眼睛先是寂静平和,而后慢慢看见折柳热烈的笑颜,开始流露出惊恐无助,似从一场无梦的长眠中醒来,才得知自己并没有如愿死去。
褚?醒得不是时候,项靳最初定下计划,正是因为他丧失了行动能力方便运送,他想了结性命在这时简直易如反掌,邱棣甚至考虑女弟子是否可以将他药倒。好在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浑身上下唯一有些生气的就是那双恐惧的眼,把折柳看得悲伤不已。
有匈奴老人的事件在前,邱棣马上用女弟子替下了她,但她对褚?表现的偌大兴趣让他很头疼。自然,邱棣向她表示过这个近知天命的阿翁是把朝廷发往地方的中军当牲口一样屠杀的军队指挥者,而且明确说出他们拼尽全力保护他的生命也是为了使他在恰当的时机死去,但丝毫不影响她挥洒自己雨露般的善良与热忱。
褚?无法说话,折柳就没话找话说。
“你看,那边有两只麻雀在互相跳脚,打得树上全是羽毛。”
“天有点阴沉,至少有五只蜻蜓撞上车帷了,看来快下雨了。”
“哎,下雨了怎么办,会不会淋湿你?”
“你渴不渴?饿不饿?眨一下眼,我给你喂水。”
褚?多数时候充耳不闻,连眼睛都不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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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逐渐看出来他是在绝食,不过未取得任何效果,折柳将粥水一勺接一勺放到他嘴里,就会本能地流到他肚子里,他又不走动,不需要吃多少,他的反抗甚至都没花她太多的时间去对付。
“他不会一直都这样吧?”邱棣问女弟子,“我们最后是需要他能说话的。”
女弟子说:“他若不想活,就算山珍海味、名医圣手围着他转,他也只会像个活死人一样,司马得想法子唤起他求生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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