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狗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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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内噤若寒蝉,廷尉半只脚晾在外头,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不时地往队列里挪,就快到头了,这时渤海王问了句:“宗正认为这案子该你们审吗?”
廷尉只好再出列,举笏作答:“廷尉寺主审疑难疑狱,但官家若有意,微臣也能受诏审理。”
皇帝得意地从宝座上投下视线,渤海王也不遑多让,一口咬定:“即便是官家诏狱,也理当先由河南府收案,再交廷尉。”
廷尉方才二次得罪渤海王,想了又想,还是位子重要,果断找补了一句:“殿下所言正是。”
渤海王道:“那便请官家依律行事,勿授人以柄叫臣民寒心。”
毫无预兆地,覆在九五之尊眼前的珠旒大力震动起来。他缓缓起身走到玉阶前,俯瞰着跪得满满当当的众人,哈哈大笑。
这一笑把殿中文武百官都笑得噤若寒蝉,渤海王冷眼望着他,并翻了个白眼。
皇帝心酸地道:“提审案子这般小事,难道不是朕可以决定的?哪里来的规矩?何时律令决比在朕面前,竟脱胎得如斯冗杂了。”
人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喋语。河间王凉凉的语声传上来:“民无信不立,官家身为一国之君,当为表率。”
闻言,皇帝往前又走了一步,玉旒下眸光失色,因而未能察其一绽。旋即他姿态孱弱地捂着心口,一步一弯身,竟从口中喷洒出一大股血。
血滴高高挥舞,悬停后坠落,像鲜花盛开一般,染红了他足下的绒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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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到太尉府,郭?一刻不停地迈了两重门,施过礼,说:“特意传了张太医,昭阳殿内殿也全是官家自己人。”
河间王噙盏冷笑了两声。
“一国之君在百官前如此失仪,不是疯了都演不出这戏。”渤海王不停敲着桌子,“这个月都宣了谁觐见?”
郭?答说:“多见薛守义、薄逊等人。这两人屡进谗言,听闻方才又召见了薛守义,可要将之……”
渤海王正研究着上回与刘冀对弈的残局,做了个且慢的手势,“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家犬而已。”
他自觉皇帝要起事,遐思片刻便令人修书落印,支使送去尚书台,催促调动符节、安排军丁,尽快将司州兵调走。
使者走后,谢修前后脚来了,与父亲和亚父寒暄了几句,说起无意间路过乐律里,见谢玄的住处周围布满了重兵。
渤海王勾眉:“谁家的?”
“是羽林卫。”谢修道。
渤海王抬起眉头扫了一眼,漫不经心似的:“你消息倒是快。”紧接着看向河间王。
后者敛目把弄腰上的玉,窥见谢修不知厉害,仍满怀期待,叹道:“官家而今正有他自己安排,最好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此时的昭阳殿内,火盆在穹顶下方熊熊燃烧,张琰指挥几名内侍将一匣信纸细细拆分投入,每一张都引起新一轮的灼光。
薛守义拱手跪于阶下,皇帝墨黑的长发在衣摆上轻轻簌动,在黑暗的殿宇中,只待火光一炫方才显出人形。
“薛卿……此事便交由你了,你可明白你所肩负?”
薛守义重重往地上磕了三个头,仰起的眼中也有些微泪花横流:“圣命承天,臣肝脑涂地,置诸度外!”
皇帝回身走过宝案,在那后方的琉璃架子上蹲下尊贵的身躯,拒绝了侍从的帮助,翻箱倒柜找出一块玉瑗,上面细细雕刻龙纹,上下分布的年号“庆平”二字湮了一圈旧墨,蒙着灰尘。
他握着瑗许久不动,接着,视死如归地交到薛守义手里,道:“若有不从者,示此玉佩。如生二心,当斩后奏。”
薛守义一凛,踌躇道:“若是太守……”
皇帝摇摇摆摆地走回病榻,道:“同样。”
“薛卿,徐州旦有要求,朕便立薛贵嫔的儿子为太子。你,莫要叫朕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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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些时候,谢修在房中练字。
他很会舞刀弄枪,但驯服不了几寸长的笔杆子,开在有力双手下的字颠三倒四,像出自五六岁孩子之手。
河间王就坐在他屋里,只是一刻过去,就令他如芒在背。写了不过一行,弃笔相问:“有事?”
河间王说:“阿犊,今日渤海王也察觉到你很在意陈留府的动静。”
谢修把纸揉成一团丢到地上:“几番让我杀他,自然不想让亚父失望。”
河间王说:“腊八那晚也是?”
谢修敛起眉头不语。他的父亲一语道破:“那晚的家宴你故意称病不来,可是我回家时,问起下人,你却不在。”
谢修冷哼一声:“我回亚父那儿了。”
河间王凝眸看他:“渤海王先问的我,你去哪了。我说,你在家陪我到夜深。”
谢修抬起眼眺了下,父亲一字一句:“那日千金渠,有两人救了陈留侯,一个是杨谙,另一个则至今不知。我知道我的话你都不爱听,不过……好自为之吧。”
父亲离开了。谢修默然坐了会儿,感到很没意思。
出门随意走着,回过神来已到了玉寒坊附近,就问谢玄在不在。仆役回不在,正要走时,韩?叫住他,说陈留侯一会儿就来,问他可否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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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谢玄提起渤海王默许参商伤害谢修,他们就没有再单独见过面。
谢修想了想,同意了。
谢玄随后果然赶到,笑着向他告罪久等,贺道:“恭喜中军初战即领将职。”便如常温一壶蒲桃酒。
不知为什么,方才在家中与父亲对话后浮起的阴霾,在谢玄进来坐定的一刹那,奇迹般消散了。天色一分分暗淡,灯烛一寸寸璀璨,深紫的酒液在琉璃盏中吸附了一室的光,都映在谢玄身上。
他端详谢玄提着衣袖弄杓、控火,说:“你找了不少人,却唯独没有找我帮忙。为什么?”
谢玄顿了有片刻,泥炉里的火势隐隐有失控迹象。他又摇动手中蒲扇,不以为意:“中军的父亲是河间王,养父是渤海王,我应该对你避之不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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