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道士张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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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尘昼去了镇上的私塾。私塾在镇东头一条巷子里,两扇木门半开着,门楣上挂着的匾牌上写着“明德”两个字,漆掉了大半。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荫下摆着六七张矮桌,几个半大孩子正趴在桌上描红。柳书生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手里捧着一卷书,看见尘昼进来把书放下,朝里屋示意。





尘昼跟着他进了里屋。





里屋有一张竹榻,一张书桌,桌上摞着半人高的书。柳书生从床下拖出一只木箱,箱盖上积了一层灰,他用袖子拂了拂打开,里面有一摞发黄的纸,有几张还粘在了一起。最上面放着一本手记,封皮是粗麻布包的,针脚粗大像是自己缝的。





柳书生把手记给他。“我祖父的手札,我翻过两页,字太潦草没看下去。”





尘昼接过来翻开,纸页已经发脆了,但字迹还算清楚,有些地方涂改得厉害,显然写的人识字不多,写得很费劲。





第一页写的是某年某月某日,出海遇见大风浪,船翻了,他抱着一块木板在海上漂了两天两夜,快撑不住的时候,海上冒出一道银光,从水底冲上来照得整片海亮如白昼。光里有东西托了他一把,把他往岸边推。他漂了一夜,天亮被人捞上来活了过来。





尘昼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写他后来出海打渔,每次经过那片海域都会往水里看看,但再也没见过那道光。他在海边捡到一块银白色的鳞片,薄如蝉翼,他拿回家放在水缸里,水缸里的水从此一直是温的。他把鳞片埋在了院子里老槐树下。第五页只有一行字,笔尖把纸都戳破了:“灯亮着,命还在。灯灭了,命就还了。”





尘昼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幅画。画的是海面上一道银白色的光,光里伸出一只细长的手像在托着什么东西。画得很粗糙,但那只手的轮廓画得很清楚,一笔一笔描了很多遍,像在反复确认什么。





尘昼看着那只手很久。他把手记还给柳书生。柳书生放回木箱里推到床底下。





“你祖父哪年走的?”尘昼问。





“我六岁那年夜里走的,灯还亮着。第二天早上我爹去叫他,他已经没气了,手放在灯旁边,像在等人把灯接过去。”柳书生把木箱推好直起身,“我爹把灯接过来,后来我爹走了,灯又落到了我手里。”





“那盏灯亮了多少年了?”





柳书生想了想。“我祖父说他是二十岁在海上出的事,六十岁走的。又过了三十年传到我手上。”他把手指头掰了掰,“算下来,快五十年了。”





那只在画里的手和娇蛇的手一模一样,手指细长。五十年前,娇蛇在海上救了一个快要淹死的人。五十年后那个人死了,灯还亮着。灯亮着,命就还在。命还在等他来还。





他把朝屋外走,柳书生在后面喊:“你那个角能让我看一眼吗?”





尘昼停下来把斗笠摘下来,露出额角那截银白的角尖。晨光落在角尖上,柳书生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尘昼把斗笠戴回去离开了。出了私塾,他没有立刻回渔村,去往镇子外。





镇外那条土路长着稀疏的杨树,杨树下蹲着灰扑扑的玄二,他缩着脖子蹲在那儿,手里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你来了…我师父说你会来。”





“你师父呢?”





“在渔屋。往东走半里地,门口挂着一盏白灯笼的那间。”玄二把树枝扔了,“我不去了,他让我在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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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昼往东走了半里地,看见一间废弃的渔屋立在路边,屋顶塌了半边,门板上挂着一盏白灯笼,灯芯没点,但灯笼纸是新的。他推门进去,光线很暗,只有从塌掉的屋顶漏下来的一束光柱。
  

  

  
渔屋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道袍,头发花白,脸瘦得颧骨高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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