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5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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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猜大抵是裴家教育儿孙的新奇法子。因为这位置也好,跪坐抄经时,抬眸就是慈悲深广,一面抄一面悟。
耳房不大,只置了几样简单的日常器具,老太太在旁边靠墙的小榻上坐了,歪靠着说:“这儿不比外面,不定哪天我就指了人来,他们也打扫得勤,倒整洁的像有人住似的。”
钟渡一面听,一面低头细瞧着书案,然后拂了裙摆跪坐,问:“那您上一次是打发了谁来?”
果然是能被老太太斥来抄经的人物,人是拍拍屁股走了,瞧这一案的狼藉。
旁边有残茶,砚里的余墨未洗,都干掉了,随意搁在笔山上的翠管紫毫笔也硬得戳人,青瓷镇纸压着的一方宣纸倒平整。
一端平铺压好,一端被小心地卷起来,而且同样拿了窄条镇纸,将卷好的直筒从里面压住。
上头的字也好,整齐描写的馆阁体,于细枝末节处带着锐利笔锋,有不动声色的锋芒。
就是最后两列,不知道抄了什么,桌上也没有经文范本,只从越来越气势逼人铁画银钩的笔势上看,主人的心绪似乎越来越激动。
不止有墨点飞溅,更是直接把最后两句也给涂抹掉了,墨迹脏污,黑乎乎的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可是佛经不是抄了静心的?
钟渡也不懂经,捡了两处干净地方的读了也没读明白,只得小心求问老太太,在不暴露这人的前提下,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老太太听了问题都不用思考:“没旁人了,也就裴凌了。”能让人生气动怒的,也就他一个了。
竟是裴凌?
那样处处妥帖,行止有度的人,怎么会落下这一桌的狼藉离去。
且屋子里各处干干净净,唯案上如此,一定是他吩咐过的。
他心不静,甚至是起伏很大,所以是写了什么,不许人碰……会不会,也不许人瞧。
但此刻顾不上他,也顾不上这许多。
因为老太太话音未落,钟渡忽然觉得身上像针扎了一样得刺痒难受,周遭空气中被忽略的那些松檀香也如同化了形一般,根根松针似的扎进四肢百骸。
是了,她遇到过的不是么。
他……也曾坐在这儿,伏在这张案上,一笔一划地认真书写。
钟渡侧目看向自己按着白纸的手,他的指腹,是不是也这样一寸一寸地摸过这纸的每一处。
她忽然想打个冷颤。
有些事不能深究。想不到的时候也没觉得如何,一旦注意到了,就好像踏进他的私域,浑身都好像被他的气息包裹住。
这蒲团人人都坐,书案人人都伏,是她心有芥蒂,所以百般不适,她不能再坐在这儿。
钟渡按着书案从蒲团上起身,行至老太太身边,笑问:“老师这样循礼守度又孝顺的人,又是什么时候惹了您生气,让您打发了他来。”
老太太倒真想不太起来了,看向魏妈妈,问她还记不记得。
魏妈妈哟了一声:“有一阵子了吧,老太太近来对大爷慈悲,好几次都放过大爷了呢。”
钟渡立在一旁,鼻尖浮动着观音殿中经年不熄的檀香味,沉郁厚重中,仿佛还夹杂着一丝清冽松香。
她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下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