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拂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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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佛堂内,烛火安静地跳动着,人影映在墙面上,被拉得忽长忽短。
这时已经入夜了,天色暗淡无光,连月亮都躲进了厚重的云层里,不肯施舍半分清晖。
妇孺门大都埋着头,三五成团地蜷缩在角落,彼此依偎着,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细微的呓语,都被母亲慌忙捂住了唇,唯恐惊动了门外那些提着刀的恶鬼。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泥土与汗水味,还有佛堂内经年不散的,混着灰尘的檀香。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寂静??
出奇的寂静,像山雨欲来前最后一刻的短暂平息。
般若一人俯首跪在香案前,她为过除夕夜换上的衣裙,早已沾满了泥土与血污,像一朵被揉碎了踩进泥里的白山茶。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向那尊沉默的佛像??
佛堂破败,连日无人清扫,早已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可烛火映照之下,金身依旧熠熠生辉,那慈悲的眉眼仍然低垂着,像在看这满地的疮痍,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般若双手合十,深深叩首。
一拜。
“菩提在上,弟子般若,今日犯杀业、大不敬之罪。”
二拜。
她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弟子别无他法,若不如此,满堂妇孺,皆无生路。”
三拜。
“弟子愿承此业,愿担此罪,若有果报,悉数归我。”
堂外忽然吵闹起来,匪徒的咒骂声,摔碗的碎裂声,拔刀的铮铮声,吵闹声,叫嚣声,混成一片刺耳的喧嚣。
般若回过头,烛火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阴,将那道还未消退的红痕照得越发刺目,她从袖中拿出一包研磨好的药粉,倒入了烛火中。
*
山寺内,一派兵荒马乱。
负责看守的小匪屁滚尿流地冲进院子,声音劈了叉:“二哥,二哥,大事不好了!”
匪首一脚踹开酒坛子:“嚎什么丧!”
“我去换班,远远看见山下、山下老八道灯灭了!”小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漆黑的山下道:“还有,我还约莫听见了脚步声,沉得很,不是咱们几个,一定是官兵!他们想偷摸着上来,偷袭咱们!”
院里瞬间炸开了锅,匪徒们纷纷抄起了家伙,有人踢翻了凳子,有人摔碎了碗,有人眸色猩红地往地上淬着唾沫。
“他奶奶的这帮狗官,背地里玩起阴的!”
“老子跟他们拼了,都一起下阴曹地府!”
匪首阴沉着脸,一把攥住小匪的衣领:“看清楚了?”
“看...看清楚了。”
匪首松开手,从腰间拔出那把还沾着新血的大砍刀,目光扫过院内同样红了眼的亡命徒们,怒吼道:“弟兄们,是朝廷不给咱们活路,那咱们就自己找活路!”
他的刀尖指向佛堂,道:“佛堂里面那些女人是咱们的筹码,这些狗官既然在意,那咱们就把人质死死攥在手里,他们要是敢动一根手指头,就看看这些女人一个个头是怎么断的!”
几个匪徒应和着,齐齐往佛堂冲去!
摇摇欲坠的大门又一次被踹开,冷风裹挟血腥味灌进来。
堂内的妇孺在匪徒的怒吼下,仍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匪徒驱赶着她们,她们却也不惊叫,只是捂着脸,只剩闷闷的,让人心颤的呜咽。
匪头站在门口,目光阴沉地扫过这群瑟瑟发抖的人质,眉头忽地皱了起来,他一个一个数过去,脸色愈发难看。
“那个生娃的呢?”他转身一把揪住旁边小匪的衣领,“那个生了崽的女人呢?!”
小匪一脸怔然,结巴道:“刚,刚才还在...”
“放你爷爷的狗屁!”他一把推开了这小匪,大步走向妇孺中间:“都给我让开,那个女的呢?在哪?”
堂内一片静默,没有一个人回答,妇孺们只是蜷缩着身体,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什么也不说。
一个匪头随手揪起一个人年轻媳妇,那媳妇疼得眼泪直掉,却是摇头,直说不知道。他又去扯另一个人,又是说摇头不知晓。
匪头暴怒,他知晓了那女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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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官的家眷,或许是他们最有分量的一个筹码,可在这座四面封闭的佛堂,她却凭空消失不见了!
“给我搜!把这个破堂子翻了也得给我找出来!”
匪徒们应声而动,却听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香案前传来。
“别费劲了,你们找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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