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自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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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拼命地、争先恐后地摔在窗户上,发出剧烈的碰撞声。深夜的医院走廊空荡,吴措跟着宋殊走到楼道口停下,脚步声仍然在走廊尽头回荡,混合着窗外的雨声。
“你明天就走吧。”
这是宋殊的第一句话。
“没事,”吴措没听出她的意思,“病床旁边有沙发,我随便躺一下就行。医生说呼延是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住两天观察一下,后天我带她一起回去。”
宋殊手揣进口袋里,看了眼吴措,“我是说,你离开小院吧。回北城,或者其他地方都行。”
楼道声控灯毫无由来地亮了一下,吴措抬眼,“我知道呼延生病了,我不会报道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殊说,“这个事瞒不住,我知道。小院待久了的都知道呼延的病,大家照顾她,顺着她来,我心里感激。”
宋殊长长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你在小院待这么久应该了解一些,精神分裂症是很难治愈的,所以我才带她从北城来了这里,想着治不好我们也慢慢治,她能平平安安的,怎么都行。”
“呼延看起来,还不错。我是说,在今天之前。”吴措补充,“除了,陆离。”
“不错吗?”宋殊气声微弱地苦笑了下,“你注意过她每天手上绑着的那个丝带吗?”
“白色那个?”
“嗯。”宋殊点头,“底下盖着的是疤。”
手腕上的疤。
吴措的心脏猛缩了一下。
“刚开始知道陆离去世那会儿伤的,伤口不深。大概是疼,真真从小怕疼,擦破点皮都得叫唤半天。她划不下去,划了十几下,最后疼昏过去了,才保了一命。”
吴措难以想象宋殊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向一个外人讲述呼延的病情的。
明媚灿烂的呼延,一刀一刀割向自己手腕的病情。
“从那以后真真就忽然不提了,她再也没提陆离的事。手上的疤结了痂,她拿丝带盖了起来。我以为她真的翻篇了。”
在说到这句话之前,宋殊的表情一直很平静,但在这句话的末尾,她的眼圈突然就红了,嘴巴张开些,似乎有些呼吸不畅。
“再往后没多久,真真开始频繁受伤,磕到碰到,大伤小伤都有。有一回我看到她在自己房间里点烟,以为她迟来的叛逆期到了,没想到她就这么一直捏着那支烟,看着它从烟屁股开始烧起来,就这么看着它烧,一直到火星子不紧不慢地烧到她的手指头,这才轻轻撒开手。”
“从始至终,表情一直是笑着的。”
自虐和自毁倾向。
吴措了解过相关案例,某些精神疾病的症状,是通过自毁来达成心理的某种平衡。
所以,呼延的平衡是什么?
“我才知道,我们家真真不是翻篇了,她是没过去,过不去了。”
宋殊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这些话她和封筝讲过,也和兰姨讲过,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地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但,做不到。
心里疼。
“刚开始也去精神科治了,吃了药,打了针,但病却越来越严重。我找了精神科医生聊,他们告诉我,真真是在从内心深处抗拒康复。”
“她是医生,懂康复机理,她是在用生病惩罚自己,她觉得自己应该为陆离的死负责任,她像迷恋受伤一样迷恋这种能看到陆离的幻觉??当然,对她来说,这不是幻觉,只要她不康复,那陆离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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