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须弥山上(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一瞬间秋毫剑红光明灭闪烁不已,发出阵阵嗡鸣。

    “他??”柳芳倚刚要喝一声,却见谢?一手抱着那孩子,一手伸上去,捂住他的眼睛。

    秋毫剑安静下去。

    柳芳倚看见那只小指绑着红线的左手,温柔地盖住了金色的、邪魔的眼睛。

    一瞬间他心里有个古怪的想法:“他不会??他不会是你的孩子吧?”

    “对。他是我生的。可以了么?”谢?不想再纠缠下去,“让开。”

    *

    谢?承须弥山印,坐了仙尊之位。

    十二神使在位时,管着一大帮臃肿的权力机构,如今都纷纷跑了。他这仙尊的确做得名存实亡。

    唯独柳芳倚每年年关,都上须弥山来。按理说去恶堂堂主也算是仙尊下属,有汇报之责,不过谢?权当他是为了监视纪川,以防纪川真的变成个金眼睛的邪魔。

    柳芳倚是个正经得过了头的人,每次还真要汇报许久,捉了几只妖,度化几只鬼,都说得无比详尽。除此之外,便是去恶堂捉到的一些穷凶极恶的妖魔,须押入须弥山北面冰牢中。谢?得帮他开牢门。

    头三年,谢?和纪川关系很坏,没法让小孩见客人。

    只能给柳芳倚展示一些习作,暗示道:“邪魔可写不出这么漂亮的楷书。”

    柳芳倚不愿意承认也只能承认。说起来,这位去恶堂主也算是见证了纪川的成长,看他从一个连大字都不识的文盲小子,到读书写字皆有模有样。

    等到十三岁,纪川终于抱定卧薪尝胆的计划,同谢?的关系缓和下来。

    这年除夕夜里,谢?正式安排两人见面,鼓励小徒弟:“叫叔叔。”

    纪川看着柳芳倚,默了两秒,忽然“哇”一声大哭起来,转身抱住谢?,埋进他怀里:“师父,我讨厌他!”

    谢?蹲下去,搂住他脑袋,轻声问:“为什么?”

    纪川胡言乱语:“他是丑八怪!”

    “没有吧?”谢?奇道,“柳叔叔可是那个什么……什么榜,三年蝉联榜首。”

    柳芳倚深吸口气,迅速道:“窈窕君子淑女好逑修真界心动不如行动选出你的梦中情人排行榜。”

    “对啊,对啊。”谢?说,“一点都不难看。你再看一眼呢?别怕。”

    纪川哭得更凶了。

    一片嘹亮的啼哭声中柳芳倚后知后觉问:“他不是你儿子吗?怎么叫你师父。”

    谢?:“……我随口胡诌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木头脑袋才会真相信啊。

    纪川哭得彻地连天,谢?腾不出手来待客,柳芳倚给自己温了杯茶。入夜,须弥山顶刮起风来,这座终年落雪的高山,连除夕夜也显得那么寂寞。

    柳芳倚慢悠悠呷茶,听见谢?在一墙之隔的偏室里哄孩子。

    “抱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我讨厌柳芳倚!”

    谢?想了想,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南海的珍珠吗?我出钱,托柳叔叔给你买回来怎么样?他是个心地很好的人,一定会帮你的。你这样对客人,多失礼啊。”

    “不要不要不要!”

    “那天台山的绿玉呢?”

    “不要不要不要!”

    隐隐约约地,谢?好像叹了口气:“好吧。你不想叫人,就不用叫。只是这样地发脾气,实在令人难堪,而且,他是长辈,你也不可以直呼他的名讳。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

    “答应师父,师父就教你一个很厉害的剑法,能一剑挽尽七朵落花……”

    柳芳倚喝着茶,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因为不肯狎妓而被父亲吊在桅杆上三日三夜,并且饱尝了皮肉之苦。

    纪川十七岁那年除夕,柳芳倚上山的时候,捎了一袋糯米。

    谢?迟疑片刻道:“柳仙君,我不是僵尸。”

    柳芳倚说:“包水圆用的。”

    谢?一怔:“你说元宵么?”

    柳芳倚点头。

    “多谢你。但是,纪川不喜欢吃那个,或许是嫌粘牙吧。而且除夕之夜柳仙君你不回家么?”谢?疑道。

    “我家里人??我母亲。”柳芳倚沉默了很久才说,“不太愿意同我一起过年。”

    谢?定定地瞧着他,思忖着如何安慰,又担心交浅言深,幸而柳芳倚主动开口:“抱歉,我说多了。”

    柳芳倚想了想岔开话题道:“宁州是叫水圆的。吴语里,元宵怎么念?我听闻金陵街头有一种红豆汤煮的小元宵,味道一定是很甜的吧?”

    谢?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是金陵人?”

    “你是不是考过临川学宫?我十七岁去那里上学的时候,和我分到一间寝室的,就是你。只是,你一直没有来。”柳芳倚说,“临川学宫的入学考试很难……真是有些可惜。”

    临川学宫。

    遥远得像上一辈子的事。

    谢?睫毛颤了颤,只说:“想不到还有人知道这段往事。”

    其实柳芳倚知道的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名门出身的少爷,会比寻常人多知道很多东西,比如那年入学前学宫祭酒就专门叫他过去,说把今年入学考试的头名分给他做同寝。

    “那个学生,单名一个字,叫做“?”的,家里没有人了。说来也巧,他和你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也算难得的缘分。”学宫祭酒王南南捋着白胡子,“他功课是不会拖累你的。平日里,你多照顾他一些。”

    柳芳倚点头应下。

    早在他出生之日,父亲请来九位算命师爷,用龟甲兽骨卜测他的天命。

    占卜说他命中有一桩红线相连的姻缘,那人和他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名中带玉,生在石头城,注定和他有一段同窗情谊。

    柳芳倚总是忍不住想象他命中的那个人。

    他从小到大就是一个人读书练剑弹琴,以后,会有人和他一起读书练剑弹琴么?

    入学那天柳芳倚大包小包装了六辆马车,柳宣倚着门说你这是准备把家里搬空去入赘么?柳芳倚说,他家里都没有人了。过年的时候,我能把他带回来么?柳宣冷哼一声说人家未必愿意,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玩意儿?柳芳倚早习惯了母亲对他冷嘲热讽,又回房去,拿了好玩的机关小人偶,珍藏的名士山水画集。

    柳芳倚等待着,那人一天没来,两天没来,半年没来。柳芳倚知道他不会来了。

    后来匆匆相见,竟是刀剑以对。

    柳芳倚想问这些年你过得好么?话到嘴边却变成,“教我说句金陵话吧。”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