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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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言栖回到义庄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天渐渐黑了。





栓子把灯笼挂在院中的钩子上,纪文书把三大张证词摊在木案上,用镇纸压住四角,开始逐条誊抄。





刘婆子从灶房端出一碗热热腾腾的粥,搁在姝言栖手边。粥是白米粥,上头有着一颗咸鸭蛋,旁边还放了一碟腌萝卜。





“姑娘,你先吃点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先放那儿。”姝言栖把木匣子放在木案上,坐在木案前,面前摊着李巧妹的验骨记录。她从怀里掏出一沓供词,一张一张摆在案子上。





樊瘸子的证词、翠绿的证词、钱仵作的口供、吴氏的口述。四份证词铺成一排,每一份上都用笔圈出了关键的地方。佛珠、身高、手腕伤、砒霜、新鞋。这些字字句句都指着同两个人,陈德厚、陈继祖。





她从抽屉里抽出三张空白的验状纸,开始在灯下一笔一笔地写着。





死者李氏巧妹,年十九,陈府旧仆。死因为颅骨骨折、肋骨骨折、砒霜中毒。生前遭受剧烈击打。





颞骨左侧骨折一道,右侧第三第四肋骨骨折,均为生前伤,伤口处于愈合初期,距死亡时间三至五日。





死时怀有身孕,约三月有余。死亡姿势为蜷缩抱腹,两手交叉护于小腹,俗名“母抱子”。结论:他杀。





她写到,“母抱子”三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旁边灯花啪地炸了一声,她抬起笔,把这三个字看了一遍,然后继续往下写。





“栓子。”





“在。”





“你明天一早派人,把这份验状和所有证词一起交给县令。告诉他,义庄姝言栖做的验,结论是他杀。





李巧妹不是服毒自尽,是被人打伤后灌了毒药。凶手是陈德厚、陈继祖、胡管家三人。从犯是吴氏。”





栓子应了一声,接过了那叠纸,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姑娘,这案子……能翻吗?”





“能!证据链条已经完整,证人证词、物证、验伤记录相互印证,逻辑闭环。陈德厚要是还不认就让他对着这些骨头在说一遍,服毒自尽。”





栓子把东西收好,“姑娘说能,那就一定能!”





“李姑娘,我们姑娘替你翻案了……”





刘婆子低着头在旁边做鞋底,针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





但手上的动作没平时利索,她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着。





“那一年,我十八岁……”





姝言栖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刘婶从来不讲自己的事。





她跟了自己也有段时间了,聊过天,骂过人,熬过夜,但从来没讲过自己的事。





“我十八岁嫁人,嫁到城西陈家,不是现在这个陈家,是另一个陈家,卖布的那个。





我男人是个老实人,老实得窝囊。婆婆嫌我生不出儿子,天天骂,天天骂。





我怀了三胎,头两胎都是闺女,生下来就被婆婆抱走了……抱走的时候连奶都没让喂一口。”





“斯??”





针尖扎进了手指,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指放在嘴里吸了一下,继续说。





“第三胎是个儿子。生下来的时候哭得可响了,全院子都听见了。我想,这回总算熬出头了。





孩子满月那天,我婆婆请了亲戚来吃酒,我坐在屋里喂奶,听见外头婆婆跟人说,我家媳妇别的本事没有,肚子还算争气。”





“后来我男人死了,得痨病死的。婆婆说我克夫,把我赶出来了。那年我三十岁。





我抱着个包袱站在城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我爹娘早没了,两个闺女不知道被送到哪里去了,儿子是陈家的根,他们不让我带。我活了三十年,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姝言栖开口问道,“你恨她吗?”





刘婆子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鞋底翻了个面,针又扎进去了。





“再后来我就给人洗衣裳,做针线,什么活都干。后来老了,干不动了,就进了周家伺候着少夫人。





你问我恨不恨,我说不上来。我婆婆也是个女人,她也是被这么过来的。





她年轻的时候也被她婆婆骂,也被她男人打,也生了孩子被人抱走。她受过的苦,轮到她当婆婆了,她就觉得该轮到我受了。”





“一茬一茬的。”刘婆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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