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云深不知处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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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聪明,也肯吃苦,很快便掌握了基本的记账和货品辨识。她换上和商队里其他伙计相似的粗布衣衫,用头巾包住头发,努力适应着风餐露宿、颠簸艰苦的生活。
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谢云深利落地解决掉几个马匪时,她吓得脸色惨白,躲在一旁干呕,但慢慢地,她也学会了在遇到危险时,紧紧跟在谢云深身后。漫长枯燥的旅途中,她时不时哼唱于阗的小调,歌声婉转,那些粗犷的汉子们难得露出片刻笑容。
谢云深对她始终保持着有距离的关照,他检查她学的账目,纠正她骑马握缰的姿势,在她第一次独立完成交易时点点头。他从不与她多谈过往,也不问她的心事,更不曾因她那双相似的眼睛有任何逾越的言行。
他待她,更像是一个可靠如山的师父。
岁月在驼铃声中流淌,谢依从瘦弱惊慌的少女,长成了能干利落的姑娘,成了谢云深商队里不可或缺的帮手。她偶尔望着东方发呆,眼中有些许乡愁,但更多的时候,她的目光只会追随着那个沉默的背影。那目光里充满依赖,以及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情愫。
谢云深四十岁之后的人生,便多了这样一个义女的牵绊。
岁月如大漠深处的流沙,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年华。驼铃响彻了一个又一个春秋,丝路依旧,只是谢云深的鬓边,渐渐染上了与黄沙同色的霜白。
谢依眉眼间属于西域的深邃被风霜磨去,添了坚韧与豁达,唯有那双眼睛,沉静时偶尔流露的神韵,依然让谢云深有刹那的恍惚。
商队的规模几经起伏,最终稳定下来,谢云深用积攒的财富,在疏勒城郊置了一处不大的院落,有葡萄架,有一小片胡杨林,算是有了个不甚常回的“家”。谢依留了下来,将那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等待着他每一次风尘仆仆的归来。
曾有部落首领看中谢依的能干与美貌,遣人来提亲,悉数被他婉拒,也有中原的商人仰慕谢云深的为人,想为自家女儿说合,都被他淡淡一句“无意家室”挡了回去。谢依对此只是沉默,心中那点隐秘的情愫,在岁月与父女名分的双重磨砺下,终究沉淀成了更深沉的陪伴。
多年后,谢云深已过了知天命之年,一场罕见的沙暴来临,袭击了丝路北道。商队被困在一处废弃的戍堡里,缺水少粮,谢云深冒险外出,不慎遭遇流沙,虽凭着过人的身手挣脱,却吸入大量沙尘伤了肺腑,待回到家时,已是大口咯血。
那一场劫难,商队折损了三分之一的货物,靠着谢依的主持,和谢云深事先规划的隐秘储水点才侥幸撑到风停。只是待救援的驼队循着他们的信号找到戍堡时,谢云深已高烧昏迷数日。
他被紧急送回疏勒的宅院,谢依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看诊。外伤渐渐愈合,但肺腑的沉疴和经年累积的劳损却一齐爆发出来,药石罔效。昔日挺拔如松的身躯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咳嗽声空洞得让人心慌,只有那双眼睛在清醒时依旧沉静。
谢依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煎药喂水、擦拭身体,眼中血丝密布,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商队里的伙计们轮流看望,带来各处的消息和寻来的偏方,可看见谢云深的样子,都只是摇头叹息,红着眼眶退出房间。
这一日黄昏,疏勒难得的下了点小雨,洗去了连日的燥热。窗外的胡杨叶子被洗得发亮,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谢云深的精神似乎好了些,竟能靠坐在床头,喝下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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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谢依熬煮的肉糜粥。
他喝完粥,微微喘息着,目光落在窗棂外那株最高大的胡杨上,看了许久。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的灰蓝色,有归巢的鸟雀掠过。
“阿依。”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依正在收拾碗勺,闻言手一抖,瓷勺险些滑落。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谢云深这样平静地唤她了。她强自镇定,放下东西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握住他枯瘦却依然温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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