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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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哥本哈根回来以后,岑韵终于暂时不用半夜三点起来打电话了。





真田去了意大利,岑韵在英国,两边只差一个小时。现在晚上如果他们都没有别的安排,电话常常会挂很久。





也不一定是一直说话。真田看比赛录像,做拉伸,整理第二天训练要用的东西;岑韵写作业、看论文,或者练琴。谁有事就说两句,没事的时候,电话那边只是一直有声音。





真田最开始觉得听她练琴挺合适,至少比她做题或者看论文有动静得多。





那天他刚洗完澡,把电脑放到桌上,准备重新看下午训练里的几个发球回合。电话开着免提,岑韵那边已经开始练琴。





前十分钟都很正常。她在反复练一个很短的句子。真田听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只能听见同样几小节来来回回出现。有时候慢一点,有时候快一点,偶尔停下来,从中间重新开始。





他把录像往回拖了一次。





电话那边那个句子又来了,这次速度明显比前一遍快。真田没太在意。





下一遍更快。





再下一遍,声音突然重了很多。





真田刚好在看一个接发站位,旁边手机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一串明显带着情绪的和弦,他点了一下暂停。





钢琴也停了。





安静两秒。然后电话那边很低地传来一句:“Damnit.”





真田:“……”





没过几秒,琴声重新开始。真田也把自己的录像继续往下放。





琴声卡在同一个地方。停??重新来??又错。





这一次“砰”地一下,几个毫无关系的琴键一起响起来。





真田终于抬头:“你在干什么?”





岑韵那边安静了一下:“练琴。”





“你刚才砸琴了。”





“我没有砸琴。”





“那你在干什么?”





“表达不满。”





真田沉默了两秒:“为什么?”





“它弹不出来。”





“是你弹不出来。”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过了大概三秒,岑韵冷静地说:“你可以先闭嘴。”





真田看着电脑屏幕,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你这样和打不好球摔拍子有什么区别?”





岑韵立刻反驳:“区别很大。拍子可能摔坏,琴不会。”





“……”





“而且我没有砸琴,我只是表达不满。”





“用琴键表达?”





“它是主要责任方。”真田正准备说她,岑韵突然反问:“你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你自己没摔过拍子?”





真田没出声。





岑韵立刻抓住了:“你看。”





“……”





“哪个网球运动员没摔过拍子?”





真田本来想说“很多”,结果脑子里马上非常具体地浮出来第一个人:“幸村。”





这次轮到电话那边沉默。足足过了几秒,岑韵才说:“幸村那种变态天才不能算。”





真田:“……”





“我们都是正常人。”她给自己重新建立理论体系,“对自己高要求的正常人。”





真田觉得自己真没法完全反驳。





岑韵重新开始练。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句子终于顺过去了。她连续弹了几遍,声音明显轻下来,甚至开始有一点真正的音乐感。真田也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录像。





然后不到五分钟,岑韵又在另一个地方卡住。





第一遍停下来,第二遍更快,第三遍开始明显越来越重。真田盯着屏幕,已经有了预感。果然下一秒,电话里又是“咣”一声。然后是一句“Whatthehell?”。





这一次他甚至提前把录像按了暂停。





“岑韵。”





“干什么?”





“别砸。”





“我没砸。”





“刚才是什么?”





“技术性碰撞。”





真田闭了闭眼。也是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国中的时候,切原和岑韵做过一段时间语言交换。后来有一天,切原突然很自然地冒出一句“bloodyhell”,还颇为得意地觉得自己学会了非常地道的英语。柳生试图纠正了他很久都没有成功。现在真田完全可以想象切原是在什么场景下学会的这个表达。





后面真田还是没把录像重新打开。他拿过水杯,坐到床边,一边做拉伸,一边听岑韵继续和那几个小节较劲。





听久了以后,他甚至开始能分辨她现在是什么状态:连续重复三遍,说明还在正常拆句子;突然加速,多半是她觉得自己明明应该能弹出来;越弹越重,就是开始烦了;如果突然安静很久,那大概是在盯着谱子生气。





果然,过了一会儿,琴声停了。半分钟都没有重新响起来。





真田问:“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为什么不弹?”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为什么我的手今天这么蠢。”





真田:“……”





又过了几秒,岑韵忽然问:“你还在吗?”





“在。”





“哦。”她好像只是确认一下,很快又重新开始练。





真田靠在床头,听着电话那边断断续续的琴声,觉得其实如果他想要听她弹琴,最好还是听她之前录给他的那些。如果真的听她练琴,那也最好别干特别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





岑韵在伦敦,他在意大利。





一个人练琴,一个人拉伸。





偶尔她砸一下琴,偶尔他被吓一跳。





谁也没有挂电话。





=====





几天后,真田开始打在意大利的这一站比赛。他这一站打得很顺。





从第一轮开始,他几乎没有遇到真正拖住比赛的情况。第一场只用了一个多小时,第二轮对手的发球更重,他在前几个接发局里花了一点时间适应,到了第二盘以后,还是很快把比赛压进了自己想要的节奏。





休假回来以后,藤井教练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他的体能或者某一项技术,而是整个人在场上的状态明显松了一点。





真田原本还有些担心四天旅行会让比赛感觉出现波动。事实却正好相反。他对球的判断比上一站更清楚,发球之后第一拍的选择也更直接。以前一些会自然进入五六拍相持的回合,现在往往更早就已经出现了明显优势。





四分之一决赛结束以后,藤井教练甚至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看来偶尔休假确实有用。”





真田当时没接这句话。





岑韵倒是很高兴。电话里她也听得出来真田这一周心情很好。有一天她甚至笑着问他:“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真田当时正在整理第二天的训练安排,只回了一句:“还行。”





“你这个‘还行’听起来非常不谦虚。”





“是你问的。”





“所以我现在很满意。”





接下来的半决赛,比赛打了三盘。





前两盘各有一段时间是真田在主动控制节奏。但对手在比赛经验上确实更丰富,第一盘被真田连续抢了几个接发局以后很快改变了发球落点,6:4先下一程。第二盘真田重新把节奏抢回来,几次二发接发处理得都很果断。真田6:3拿下第二盘。





直到第三盘最后,比赛都很焦灼。比分一直咬到6?6。





抢七以前,真田其实已经拿到过机会。5?4时,对手的发球局,前两分都进入了真田原本想要的接发节奏。其中一分他的接发已经压到了对方反手深区,下一拍正手只要再向前半步,就有机会真正接管回合。他却在击球前临时改变了方向,球擦着边线出去。





而也在这一局,真田在30?40时拿到了全场第一个赛点。但那个赛点更加可惜。他已经把对手逼出场外,正手得到了一块很大的空当。那一拍如果稍微再等一点,或者继续压回中路,回合还在他的控制里。他当时却觉得机会已经足够,直接选择了直线。





球出了底线。





抢七里对手反而比前面耐心得多。几个原本可以提前进攻的球,他都重新压回到真田反手,逼着真田多打一拍。到了5?5以后,真田先丢掉一个自己的发球分。最后一分,两个人在底线交换了九拍,他试图反手改变方向,球挂在网带上,落回自己这一侧。





比赛就这样结束。真田输了,错失了打进他第一个challenger决赛的机会。





比赛结束几个小时以后,真田跟教练重新看了一遍最后一盘。





藤井没有把问题全部归在那几个明显的失误上。第三盘后半段,对手已经开始故意降低比赛速度,让很多原本可以在两三拍内完成的回合多打一拍。真田前面赢得太顺,进入最后阶段以后仍然习惯在机会刚出现时就把它兑现。大多数时候这种判断没有问题,真正到了关键分,对手却比他更愿意等。





“不是不能攻。”藤井把5?4那个接发局重新放了一遍,“这里还是应该进去。问题是你进去以后,已经提前决定下一拍一定要结束。”





真田看着屏幕:“这个正手其实已经把他拉开了。”





“所以更不用急。”藤井说,“你还有下一拍。”





后面的几个回合也差不多。





从技术上说,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真田这一站打得很好,半决赛已经证明前一段时间训练的方向是对的。真正的差距更多出现在经验上。对手知道什么时候一分可以冒险,什么时候即使得到半个机会,也值得把比赛再拖一拍。





这些道理真田都明白。复盘结束以后,他甚至能够很清楚地说出其中几个应该调整的地方。只是他还在想那几个球如果他换一种方法处理,能不能拿下那一分。





晚饭以后,他回到房间,岑韵的电话刚好打过来。她已经看到了结果。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岑韵没有立刻问比赛。她先讲了两句自己今天的事,问他这几天天气怎么样,又问意大利人是不是无论多晚都能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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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喝咖啡。真田回答了几句,话题最后还是回到下午那场比赛。
  

  

  
“第三盘其实有机会。”他说。
  

  

  
岑韵原本还在整理桌上的纸,动作慢下来。
  

  

  
“5?4那个接发局?”
  

  

  
“嗯。前两分我处理得太保守。”他说完停了一会,又补了一句:“第二分那个正手也不应该直接改直线。”
  

  

  
岑韵嗯了一声。
  

  

  
真田继续说:“抢七4?3以后也有机会。那个发球我判断到了,但是回球太短。”
  

  

  
这一次岑韵没有接话。
  

  

  
真田现在的样子跟他平时输球不太一样。之前他也会不高兴,只是通常不会反复讲。一场比赛结束以后,他会告诉她输了,简单提一两个没处理好的地方,再说下一站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大多数情况,他会自己处理需要消化的东西,或者留给第二天和教练的训练。岑韵也从来不追着问。
  

  

  
但刚才他已经讲了好几次“其实有机会”。
  

  

  
这场比赛之前,他这一周的状态太好了。岑韵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出来。他发消息的频率没有变多少,说话还是平时那个样子,可偶尔提到训练或者比赛时,整个人的状态是很轻快的。现在那种状态一下被截断了。
  

  

  
岑韵靠回椅子里,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问:“你明天做什么?”
  

  

  
真田想了一下:“上午恢复。下午跟教练再见一次。”
  

  

  
“什么时候离开罗马?”
  

  

  
“周一。”
  

  

  
“明天还有什么其他固定安排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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