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变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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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琼华没有在营帐内久待。
她只是亲眼看着长珏喝下了那碗她亲手端来的药,那支箭上虽然并未淬毒,但伤口泡了泥水,需要预防感染发炎。
好在现在天气转凉,不然若是生疮流脓,就不好了。
长珏单手拿着碗,目光在那黝黑发苦的药汁上略一停顿,旋即唇瓣贴上碗沿,仰着头将整整一大碗药汁一饮而尽。
喝完药,沈琼华接过空碗,语气淡然道:
“我去问过了,军营里没什么甜的,蜜饯更是别想。”
“待回了长安,再给你准备。”
长珏垂眸浅笑,明明自幼喝药爱配蜜饯的是她自己,他甚少生病,沈琼华自然会按照自己的习惯来照顾他。
虽然他显然不需要,但沈琼华愿意给,那他正好照单全收。
“是。”
他低声应了,沈琼华站起身,眼神扫过他拉紧的衣领,垂眸轻声问:“想要我今夜留下来陪你吗?”
她本以为长珏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却没想到他身子倏地一僵,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臂,神色稍怔,片刻后缓缓回答:
“还是不了,如今是在突厥人的营帐内,殿下的清誉要紧……”
在突厥人的大营内,沈琼华这个前特勤妃就这样轻率地与一个男子共处一室整整一夜,怎么想都只能觉得是挑衅。
沈琼华心里也清楚,可她就是想,问出口后被拒绝了,就没再坚持。
至少给阿史那?乌苏设一个面子。
她点点头,垂眸嘱咐说:“那你早些休息,我们天亮就要回雁门关,到时让人先送你回长安休养。”
“我不在宫中,你莫要忘了替我看管住盼儿,虽然你现在负伤,但那孩子被你训一句就乖乖听话了,你压得住她。”
她说得在理,长珏也敛了眼底的喜悦,不让自己太过失态,应了下来:“当然。”
他望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
“我会照顾好小郡主,等着殿下回来。”
沈琼华对上他的视线,了然地笑了,抬脚转身离去。
长珏仍然没有移开视线,一直盯着对方的背影被帐帘遮掩,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营帐内一下安静下来,清晰落入耳中的唯有长珏自己的心跳声,它此刻大得如鼓点,连带着长珏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他向后倒去,后腰靠上软垫,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眼下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突厥那边有阿史那?乌苏设,这场无意义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沈琼华也查清了她想要的真相,文慧太子的死时隔十数年,终于沉冤得雪,想来她夜里,睡得也能安稳些。
更重要的,自然是他终于又能回到沈琼华身边,一切伤痛可以在时间的作用下慢慢愈合,而终有一日,他与沈琼华,或许亦可以回到十年前那般。
长珏对此打从心底觉得愉悦、舒畅。
就好像是一块本是一体的瓷片,裂成两块后,终于又再次合一,他们本就如此、本应如此。
……
沈琼华走出营帐,抬头瞥了一眼已经彻底黑下去的天色,阴沉的天幕被云层遮挡,密不透风地一丝月光都无法照进来。
她收回视线,对着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颇为不满,突厥营帐不大,那么多将士当然不可能一口气都住下,大多人都是只能选择前往云中关暂时驻扎。
阿史那?乌苏设只单独领了六千人留在这里,方便天亮后陪同他们二人返回雁门关,顺便一同去往长安面见大周皇帝。
夜里,森林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谧中,连一只鸟雀都不屑于在这样的夜里鸣叫。
她迈出脚,踩到一滩湿泥。
雨好不容易停下,留给人的麻烦却还没有结束,她瞬间蹙眉,心想,果然自己还是讨厌下雨。
到处都是湿漉漉黏糊糊的,空气里也都是散不去的水汽,营地的火炬都受了潮,点不出火星。
众人无奈,只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巡营。
沈琼华是女眷,她的营帐被刻意安排在了与男子营帐稍远的地方,没有别的侍女,她做事也不方便。
可眼下,这点小挫折也难以掩去沈琼华的好心情,大事都已经在缓步迈上正轨,这些小事,也就无伤大雅了。
这般想着,她抬脚,踩着湿泥摸着走上回营帐的路。
路上,沈琼华遇见几队巡视的士兵,士兵们在这样的夜色里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引起了她的注意。
“喂!”
随着士兵的逐渐靠近,领头的那个看见夜色里有个模糊的人影,便出声叫道:
“你是哪个营的?可汗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到处逗留,你不知道吗?”
但当他们举着手中的火把走近,接着暖黄的火光看清沈琼华的面容,霎时收敛了神色,低头忙不迭道:
“特勤妃见谅。”
他们依旧认为沈琼华还是特勤妃,阿史那?阙的妻子。
“属下不知是您,若有冒犯,还请不要跟小人一般见识。”
沈琼华扫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一队人,本不想问的话,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说出口:“这是怎么了?还未到入寝的时辰,怎地就要忽然清点人?”
士兵抬头看了看她的表情,面上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如实告知。
似乎是觉得让沈琼华知道了也无妨,他还是坦然地说了:
“特勤妃有所不知,可汗说夜里极易生事,便不让士兵在外到处乱走,免得误打误撞见着什么人。”
他虽然没有直接点明,沈琼华还是听出了些言下之意。
眼下军营中人不多,怕也是阿史那?乌苏设觉着,有些仍然效忠与阿史那?咄曼的士兵还潜藏在人群里。
怕人多手杂,有个什么不安分的。
于是沈琼华没再追问,反而叮嘱了领头的士兵几句:
“可汗高瞻远瞩,此处林间常有野狼出没,早些回营帐内也是好的。”
接着,她垂下眼,抬高些音量:“你们既然巡视,便该打起精神来,别让什么猫啊狗啊的闯了进来。”
“是。”
领头垂首应道。
沈琼华点点头,注视着这些人逐渐走远。
身披甲胄的军士走路时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就像是利器划过瓷器般刺耳,清晰地传入沈琼华耳中。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向那士兵远去的方向,抬脚欲走。
“哗啦??!”
一阵猛力骤然袭来,沈琼华的脖颈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道向后捞去!
她瞳孔骤缩,眼前漆黑的景色在不断旋转,将她整个人按伏在地。
这人动作极快,沈琼华手指一松,手中的空碗甩了出去,砸在一木桩上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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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碎裂声在一片死寂的夜里尤为明显。
沈琼华被人压在身下,她在夜色中瞪大了双眼,可嘴却被人死死捂住,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压低,她的后脑被按在泥土上,鼻尖萦绕着青草、泥巴和淡淡的腥气。
“唔??”
“嘘。”压在她身上的人,忽然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她似是极为熟悉,可被恐惧暂时压制理智的大脑,此时难以判断对方的身份。
眼前是一片漆黑,口鼻被人捂住,连空气都在一瞬间变得稀薄,全身的血液不断往上涌。
她睁着眼,忽然感觉到身上的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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