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北线来的修桥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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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弥是在第三次被贺青询问东河桥的排水情况时,决定给他找点别的事情做的。





第一次,他问桥下游三百米的河道有没有淤积。林弥让机械鸟去拍了照片,灰尾还专门下水量了一遍,确认主河道没有明显堵塞。第二次,他问东侧桥台附近有没有新生树根顶开混凝土,灰尾拿着工具检查了半天,最后发现确实有两根细小的根须钻进了排水缝,便顺手清理干净。第三次,贺青开始关心桥头的限载标识是否足够醒目,尤其是夜间有没有反光材料。





林弥盯着终端上的消息,终于忍不住问:“贺青,你以前是不是连睡觉都在想桥?”





白门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有时候会。】





“你们搞工程的都这样吗?”





【不一定。】





【我以前有个同事,睡觉只想吃饭。】





林弥笑出了声。





【那他一定很幸福。】





【他后来负责食堂改造。】





【结果呢?】





【把排水管装反了。】





林弥差点把嘴里的蘑菇茶喷出来。





岑昼正在桌边拆一只旧机械鸟的腿部关节,听见她笑,抬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贺青说他有个同事,把食堂排水管装反了。”





岑昼想了想:“那确实不适合修桥。”





“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来修好了?”





林弥低头看终端,发现贺青刚好发来下一句。





【后来他自己修好了。】





她把屏幕转给岑昼:“你猜对了。”





岑昼继续拧螺丝:“正常。”





林弥摇摇头,觉得跟这群搞维修的聊天,实在很难获得预期中的惊喜。





不过贺青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





【林弥,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她坐直了些。





【你说。】





【你们那边有旧北线的地图吗?】





林弥想起前两天的谈话。贺青曾经提到,他年轻时参与修建过一座位于旧北线的桥,后来因为工作调动离开,再之后便进入了白门的意识保存系统。许多年过去,他已经不知道那座桥是否还在。





【我可以帮你找找。你记得桥叫什么吗?】





【青崖桥。】





【在哪里?】





【旧北线第三段,靠近雾松谷。以前是货运线,后来也有人走。】





林弥在地图上输入这几个字。





没有结果。





她又尝试了几种旧地名,仍然找不到对应位置。温室城现有的地图主要覆盖东部森林、白门、西部平原和几个已经建立联系的聚居点,北线只有零散的道路记录。越往北,空白越多。





【暂时没找到。】





贺青回复得很快。





【没关系。】





林弥看着这三个字,想了想,又问:





【你为什么突然想看那座桥?】





这次贺青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想知道,当年一起修桥的人,后来有没有走过去。】





林弥没有立刻回复。





她忽然想起第七码头旧通道里那些扶手,还有墙上写着的“再走一会儿”。





原来一条路建成以后,修路的人也未必知道谁会从上面经过。





她把地图关掉,重新发去消息。





【我帮你问问北边。】





【但不保证能找到。】





【谢谢。】





林弥刚放下终端,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弥!林弥!”





是芽冬。





它最近开花店开得很忙,头顶原本细细的草叶已经长长了不少,还用一根红绳扎了起来。此刻它抱着一个花盆站在门口,神情严肃得像出了什么大事。





林弥赶紧起身:“怎么了?花又跑了?”





“没有!”





“蘑菇把花吃了?”





“也没有!”





“那是什么?”





芽冬把花盆往她面前一举。





“它开花了!”





林弥低头一看。





花盆里长着一株细长的植物,叶片呈深绿色,顶端开着一朵浅紫色的小花。花瓣边缘微微卷曲,中央有几根透明的细丝,正随着风轻轻颤动。





“挺漂亮。”林弥说。





“你听!”





芽冬把花盆凑近她。





林弥屏住呼吸。





过了一会儿,花朵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啾。”





林弥愣住。





“它在叫?”





“对!”





花又叫了一声。





“啾。”





岑昼从桌边抬头:“像机械鸟。”





芽冬兴奋地点头:“这是会学声音的回声花!我养了好久,今天终于开了!”





林弥立刻来了兴趣:“它能学人说话吗?”





“只能学很短的声音。”





“比如?”





芽冬想了想,对着花说:“你好。”





花朵颤了颤。





“好。”





林弥眼睛亮了。





“再来!”





芽冬又说:“蘑菇。”





花沉默片刻。





“菇。”





林弥笑得不行。





“这花还挺会省事。”





岑昼放下工具,走过来看了一眼:“它能保存多久?”





芽冬愣了一下。





“什么?”





“声音。”





“每次大概能留半天,新的声音会覆盖旧的。”





岑昼点头。





“那可以给小雨听。”





林弥立刻想起来了。





小雨前几天还问过有没有会唱歌的花。芽冬说有,但那种花目前没有开,没想到今天倒先养出了一盆会学说话的。





她拿起终端,拍了一段视频发给小雨。





小雨正在休息,暂时没有回复。林弥也不着急,把花盆放到窗边,准备等她醒来再介绍。





芽冬却没有走。





它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林弥,我还能问你件事吗?”





“问吧。”





“你们是不是在找北边的路?”





林弥愣住。





“你怎么知道?”





“阿慢早上来买花,说要给北方气象站送信。”





“它买花干什么?”





“送人。”





“送谁?”





芽冬摇头:“它没说。”





林弥有点意外。





阿慢平时送信归送信,很少会特意准备礼物。尤其是机械鸟之间传递消息,大多只需要确认路线和收件点,根本用不上鲜花。





她正想去问,阿慢已经从窗外飞了进来。





它落在桌上,翅膀上沾着一点花粉,显然刚从芽冬的花店回来。





“正好。”林弥说,“我有事找你。”





阿慢看了她一眼:“我也有事找你。”





“你先说。”





“北边有人来了。”





林弥愣了一下。





“谁?”





“修桥的。”





她转头看向岑昼。





岑昼已经放下工具。





“到哪儿了?”





“温室城北侧补给站。”





阿慢抖了抖翅膀。





“人家说,是来找一张旧地图的。”





?





来的是三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怪物和一个机械体。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鹿角族,头顶一对深褐色的角,左边角尖断了一小截,身上穿着旧式防风外套。它背着一只很大的工具包,靴子上沾满干硬的泥。旁边跟着一个体型较小的影子生物,身体轮廓像一团披着斗篷的黑雾,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最后一个是四足机械体,外壳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背上却整整齐齐绑着几捆测量杆。





林弥赶到补给站时,鹿角族正蹲在地上,跟石叔争论一块石头该怎么摆。





“往左一点。”鹿角族说。





石叔慢吞吞地把石头挪了挪。





“太左了。”





石叔又往右挪。





“又过了。”





石叔停下动作,抬头看它。





“你自己来。”





鹿角族沉默两秒。





“……我搬不动。”





林弥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石叔把石头放下,慢悠悠地说:“那就别挑。”





鹿角族揉了揉额头,终于放弃指挥。





林弥走过去:“你们好。”





鹿角族抬头。





它看见林弥,先是一愣,随后站起身,认真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林弥?”





“对。”





“比我想象中高。”





林弥笑了:“你想象中我多高?”





鹿角族抬手比了个位置。





大概到自己腰边。





林弥无语。





“你们北边是不是都以为我还没长大?”





鹿角族也笑了。





“以前听说过一个被怪物养大的人类小姑娘,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它伸出手。





“我叫闻迟,北线道路维护队。”





林弥跟它握了握手。





闻迟的手掌很粗糙,指节上有不少旧伤,握手时特意放轻了力气。





“这是照影。”它指了指旁边的影子生物,“负责路线记录。那边的是三号,负责搬东西。”





四足机械体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照影则从斗篷下面伸出一小截影子,算是打过招呼。





林弥问:“你们从哪里来?”





“雾松谷。”





她立刻想起贺青提到的地名。





“雾松谷?”





闻迟点头。





“你知道?”





“刚听说。”





林弥没有急着说贺青的事,而是先请他们进补给站坐下。石叔送来热水,小蘑菇们负责端点心,结果闻迟刚坐稳,面前就被摆了六块蘑菇饼。





它低头看了看。





“这么多?”





最小的蘑菇认真回答:“你长得高。”





闻迟忍不住笑。





“谢谢。”





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随后又拿起第二块。





林弥看得好笑。





“慢点吃,还有。”





闻迟含糊地说:“我们路上吃了三天干粮。”





“那你们怎么不在北方气象站补给?”





“停过,但没待多久。”





闻迟喝了口水,终于把话说清楚。





“我们这趟来,是想借温室城的旧地质资料。”





林弥坐直。





“哪一段?”





“北线第三段。”





她和岑昼对视了一眼。





闻迟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张折得很旧的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边角用胶带修补过多次,上面密密麻麻画着路线、坡度和水文标记。林弥一眼就看见了雾松谷三个字。





再往南,是一条沿着山脊延伸的旧运输线。





线上有一座桥。





桥旁边写着:





【青崖桥。】





林弥心里一动。





“你们要修这座桥?”





闻迟点头。





“准确地说,是想知道它还能不能修。”





林弥低头看地图。





“桥坏了?”





“坏了很多年。”





“怎么坏的?”





闻迟把地图往她面前推了推。





“黑雪以后,北线第三段有过一次大规模山体滑移。青崖桥西侧桥台被推移,桥面断开了大约二十多米。后来又发生过两次洪水,桥下河道改了方向,原来的桥墩有一部分被埋在泥里。”





林弥听得有点头大。





“那不是很严重?”





“是。”





“还能走吗?”





“桥不能走,但旁边有一条临时绕行路。”





闻迟指向地图上的另一条细线。





“问题就在这里。”





林弥低头。





那条绕行路从山坡上穿过去,绕开断桥以后,再沿着河谷回到北线主路。看起来并不算太远。





“这条路怎么了?”





“去年秋天开始塌。”





闻迟的语气平静了些。





“最早只是掉石头,后来坡面出现裂缝。我们做过几次加固,但今年雨季以后,裂缝又扩大了。”





岑昼问:“现在通行情况?”





“已经限制重载,只允许轻型运输和步行。再过一段时间,可能连人都不能走。”





林弥皱眉。





“那北边的人怎么办?”





“绕远路。”





“多远?”





“多走六十多公里。”





她愣住。





闻迟继续说:“对能走长路的人来说,还能接受。但雾松谷附近有几个小聚居点,里面有些居民行动不方便。以前他们靠这条路运药、运保温材料,现在每次补给都要多花好几天。”





林弥看着地图,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跑这么远来找资料。





这不单单是修一座桥。





而是桥坏了以后,住在河两边的人被迫改变了生活。





她问:“你们想怎么修?”





“还没决定。”





闻迟摇头。





“现在最麻烦的是,我们不知道原桥墩到底损坏到什么程度。旧时代的设计资料缺了很多,剩下的几份互相对不上。如果贸然加固,万一基础已经坏了,修上去也不安全。”





岑昼伸手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





“你们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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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地基吗?”
  

  

  
“测过表层,深层设备不够。”
  

  

  
“河床冲刷?”
  

  

  
“有记录,但不完整。”
  

  

  
“有没有桥梁原始结构图?”
  

  

  
闻迟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林弥忽然笑了。
  

  

  
闻迟抬头:“怎么了?”
  

  

  
“你们来得挺巧。”
  

  

  
她拿起终端。
  

  

  
“我认识一个以前修过青崖桥的人。”
  

  

  
闻迟手里的蘑菇饼停在半空。
  

  

  
“什么?”
  

  

  
“他叫贺青。”
  

  

  
闻迟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缓缓放下饼。
  

  

  
“你再说一遍。”
  

  

  
“贺青。”
  

  

  
闻迟盯着她。
  

  

  
“桥梁工程师贺青?”
  

  

  
林弥点头。
  

  

  
“对。”
  

  

  
闻迟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它带得往后滑了半截。
  

  

  
“他还活着?”
  

  

  
林弥连忙解释:“他的意识保存在白门,现在已经有独立支持系统,可以自主交流。”
  

  

  
闻迟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石叔抬头看了它一眼。
  

  

  
“坐下。”
  

  

  
闻迟没动。
  

  

  
石叔又说:“挡光了。”
  

  

  
闻迟这才回过神,慢慢坐回椅子上。
  

  

  
它低头看着地图,声音忽然轻了很多。
  

  

  
“我师父以前提过他。”
  

  

  
林弥问:“你师父是谁?”
  

  

  
“闻北山。”
  

  

  
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过。
  

  

  
闻迟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本旧笔记,翻到中间一页。
  

  

  
纸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有七八个人,站在一座刚刚建成的桥旁边。桥身很新,栏杆还没装完,地上散落着施工材料。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旁边有个年轻人正冲镜头笑。
  

  

  
闻迟指着那个年轻人。
  

  

  
“这是我师父。”
  

  

  
又指向拿图纸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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