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两个顾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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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那个人问完“今天谁值班”,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答,又敲了一下门。
很轻,指节碰在金属上的声音。
顾栖站在门外,手还悬在门把附近。她刚才一路从档案库查到地下四层,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替换表上都还能撑着,现在却像突然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林弥隔着远程画面看见她往后退了半步,立刻开口:“先别开。问她名字。”
顾栖张了张嘴,没出声。
同行的维护员老梁替她问:“里面是谁?”
门后安静片刻。
“顾栖。”
没人意外,真正听见的时候还是难受。
老梁下意识转头看身边的人。顾栖脸色很白,瞪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
“没。”
“你都快把我看穿了。”
“我就是……”
“闭嘴。”
老梁真闭嘴了。
门里面的人似乎听见外面的声音,问:“老梁?”
这回老梁的脸也白了。
“你认识我?”
“你今天不是该在循环泵房吗?”
老梁喉结动了一下。他进入远港时才二十三岁,现在五十多。现有记忆里,他从没来过地下四层,更没见过这里的人。
门里又问:“顾栖呢?”
顾栖终于出声:“我在。”
里面一下没动静了。
隔着一道门,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撞在一起,连说话时略微发哑的尾音都很接近。林弥本来还抱着一点“可能只是声音像”的侥幸,到这里也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的人问:“你是谁?”
门外的顾栖居然笑了一下。
“我也正想问。”
原野已经把检测数据调出来。里面的人生命体征偏弱,长期营养不足,肌肉量很低,但处于自然清醒状态。房间有独立供水和营养输送,废物处理也接在隐藏管线上。也就是说,这个人不是刚醒。
她一直住在这里。
“多久?”林弥问。
原野说:“光靠生命信号算不出来。”
顾栖抬头看那条营养管。
“这东西谁维护?”
没人回答。
外环主系统里没有地下四层,现存十二名维护员也都说不知道。可一个人要在密闭房间里活很多年,不可能靠二十年前塞进去的一箱罐头。
有人一直在养她。
顾栖显然也想到了。她没急着开门,先让机械鸟沿着管线查。管道穿过墙,接入地下四层自己的小型循环系统,营养液原料来自远港总仓,却被记在【设备培养基】名下。每个月消耗不多,混在海水养殖和医疗耗材里,几乎看不出来。
“自动的?”林弥问。
“补料可以自动。”原野说,“但系统故障、管线堵塞、设备老化都需要维护。这里运行十几年,完全没人碰过的可能性很低。”
周既明从西原接了一句:“找最近一次检修。”
记录找到了。
十九天前。
执行人:
【GQ-R017。】
顾栖看着编号:“顾栖?”
第一执行体:“无法确认。R-017与替换表编号一致。”
“所以可能是里面那个,也可能是我。”
“也可能是自动继承该编号的维护程序。”
“行,三个答案,一个都没用。”
她今天显然没什么耐心。
门里的人却忽然说:“十九天前是我修的。”
所有人一静。
顾栖猛地看向门:“你能出来?”
“能。”
“那你为什么住里面?”
“工作。”
“什么工作?”
“看四层。”
“谁让你看的?”
门里沉默了一下。
“顾栖。”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绕住了。
顾栖皱眉:“你自己?”
“不是。”
“还有第三个?”
“什么第三个?”
林弥立刻打断:“先别猜。里面的顾栖,你最后一次见到让你留在这里的人,是什么时候?”
“二十三天前。”
“她叫什么?”
“顾栖。”
“长什么样?”
“跟我一样。”
顾栖闭了闭眼。
老梁已经开始揉太阳穴。
小蘑菇在控制室里听得很认真,最后得出结论:“很多顾栖。”
“目前别这么下结论。”林弥说。
“两个?”
“至少确认两个。”
“门里一个,门外一个。”
“对。”
小蘑菇满意了:“那两个。”
事情反而被它说简单了。
林弥重新看向画面:“里面那位,你知道外面站着一个跟你长得一样的人吗?”
“现在知道了。”
“害怕吗?”
“有一点。”
“要开门吗?”
这次里面的人想了很久。
“她会进来吗?”
门外的顾栖说:“你不愿意,我就不进。”
“老梁呢?”
老梁赶紧说:“我也不进。”
“那开吧。”
顾栖没有自己碰门。机械鸟先解锁,门向内滑开一条缝,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完全打开。
里面的女人坐在床边。
林弥第一眼甚至分不清她和外面的顾栖谁更老。两个人五官几乎一样,门里那位头发更长,也更瘦,右侧眉骨有一道浅疤;门外的顾栖没有。
她们隔着三米看着彼此。
谁也没往前。
门里的女人先开口:“你多大?”
“档案六十四。”
“你自己呢?”
顾栖愣住。
这个问题放在远港,居然比问名字还难。
“我不知道。”
门里的顾栖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第一次有了共识。
第一执行体提出分别核验身份,林弥没同意用“真假鉴定”这种说法。最后改成了两套独立的连续性核验:各自查出生记忆、身体特征、旧关系、休眠记录和主观经历,不预设谁是原件。
结果出来得很慢。
她们都记得黑雪日前的顾栖。
出生地一样,父母名字一样,学校一样,第一次去远港工作的年份一样,甚至记得同一件很小的事??二十四岁那年,纪遥把一杯热饮放在检修台上,顾栖伸手碰倒,烫坏了半张图纸。两个人都记得纪遥骂了她半小时。
“骂的什么?”林弥问。
门外顾栖:“说我手长得像装饰。”
门里顾栖:“还说装饰都比我有用。”
两人对视。
记忆到黑雪日前一年开始分叉。
门外顾栖记得纪遥死于海上运输事故。她参加追悼会,看过遗体确认报告,之后独自接手一部分维护工作。
门里顾栖却说:“她没死。”
“事故发生了。”她看着门外的自己,“纪遥重伤,死亡登记也报上去了,但后来抢救回来了。远港当时已经开始把部分核心维护人员转入非公开名单,她就顺势留成了‘死人’。”
“我为什么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记得。”
“那是你的事。”
这话不算客气。
门外顾栖脸色也不好看:“如果你记得这么多,解释一下你是谁。”
“我不知道。”
“你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你知道?”
两个人眼看要吵起来,林弥没拦。
能吵说明至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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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按自己的脾气说话。
门里顾栖很快讲起她记得的后续。纪遥“死”后转入隐藏维护组,负责远港的真实外部计时和长期人口核验。顾栖也参与了。黑雪之后,她们发现“连续社会维护”开始越权,最初只是改休眠时间,后来动儿童档案,再后来直接移除发现异常的人。她们试图停掉程序,失败了。
“为什么失败?”门外顾栖问。
“因为它不是单独一个程序。人口配给、教育、休眠、岗位、家庭结构全跟它绑在一起。直接关,内环会乱。我们当时想一点点拆。”
“后来呢?”
“有人提出用替代身份维持岗位。”
“谁?”
门里顾栖看着她。
“你。”
房间里静了。
门外顾栖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我?”
“对。”
“我为什么会提这种东西?”
“因为第一批被移除的人里有三个关键维护员。你说不能让整个远港跟着他们一起停。”
“然后你同意了?”
“我也同意了。”
门里的人说得很平。
没有把责任推给另一个自己。
“我们当时觉得只做一次。把休眠区里有同等技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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