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第16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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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莫名惊悚却有理,有关于前世的死局已经破了大半,唯独这一件却像是藤蔓穿起了葡萄,盘根错节,毫无头绪。





黑手依旧藏于暗影,无人知晓是谁,无人知晓何时再掀风浪,这种感觉实在讨厌得很,就算婵鸢想把这些所有惶恐一股脑儿全抛到陆观澜身上,但她也没有很充分的理由。





陆观澜对晋王若即若离的忠诚,在晋王死那一刻变成了一个谜团。





从结果看,他是站在沈玄苏那一边的。但他手中握着太多晋王的秘密,晋王也待他如座上宾,这一招被他耍得炉火纯青,婵鸢不得不信他说的话,相信还有别的人想要他们去死。





她这一生,能抓在手里的东西不多,从来命运由不得自己。





少时寄人篱下,大时颠沛流离,所求求不得,所愿愿不成。





但她想,会有结果的,天上星宿连成一片,是每一颗星星的光使然。她会点亮一颗,再点亮一颗,直到星图相连,贯穿两世,改写命运。





婵鸢把脑袋靠在沈玄苏肩上,有点疲倦,那种疲倦是发自内心的,对于过去和未来的疑惑。





她很迷茫,但也只迷茫了一会,这些事都要去面对,早一点总比晚一点好,至少沈玄苏和她面临着一样的事,甚至陆观澜和景飞焰也一样对于前世惶惶不安。





他们都被鬼一样的梦折磨疯了,在乱世里找一处桃花源。





婵鸢思忖道:“也不用太悲观,那人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如此筹谋算计,连同晋王都一起算计了,还能是什么好东西?想要的必然不止这些,但是任由他发展下去,我们俩迟早死在他手上。你放心,无论他是谁,只要他敢暗害你,我必揪出他来,连根拔起,宁九死亦无悔。”





沈玄苏轻轻吻她的额头,婵鸢却无心和他缠绵,儿女情长固然很好,但她知道他只是为了安慰她,她不需要被安慰。





物来则顺应,至少晋王死了,于他们继续活下去的筹码又多了一枚,她拼死拼活到现在,为的就是这一日。





婵鸢慢慢推开沈玄苏,走到方才晋王倒地的那片空地跟前,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水冲刷干净了,石块的缝里却还浸着血,她攥紧自己腰间玉带的绦绳,绞成一条勒住手,心情很沉重。





晋王这般不惜性命也要保全的人,到底会是谁?





沈玄苏缓步跟在她身侧,立在她的身旁,玉冠束起青丝墨发,阳光在他眼底流转成一汪碧潭幽深的湖水,由那些澄澄的灿烂被黑暗吞没。他的悲悯或是薄凉,也被这样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混淆,婵鸢看向他,在那一刹那,她是觉得有些陌生,有些惶恐的。





有时候她会怨恨命运不公,若她的夫君不是他就好了,不论是将军、文臣、世家子弟、高门大户、书香门第、富商巨贾、寻常布衣,还是什么都好,她可以当一个悍妇,一个匪气横生的女子,肆无忌惮地去问:你这臭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不肯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你还要我猜到什么时候?要我死给你看吗?





可不行,沈玄苏偏偏是帝王,偏偏是大瀛朝历来最具传奇色彩的帝王,他死后,史书必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把一颗心分发给对世间的爱与权力,各自占据多少,她不敢想。





若他的爱并不占据半壁江山,那她一腔爱意,满腹痴心,又该何去何从?要在这无边红墙里自生自灭吗?





可是他已经承受很多了,没办法也不忍心去指责的。





父弟殒命,手足相残,宗室亲族接连背叛,一桩桩血淋淋的往事重重叠叠压在他身上,太多生死纠葛磨去了他外露的情绪,喜怒哀乐尽数被他深深掩藏在骨血内里,便是这般青天白日之下,近在咫尺,婵鸢也依旧看不透他心底真正所想,一股寒凉的惶惑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这便是成为帝王必要经过的路吗?身居九重,看多了尔虞我诈,于是多疑,麻木,心狠,冷酷。一路踏着尸骨行到权力顶峰,到最后,就只能做一个举世无亲的孤家寡人。





那么,眼前这个会为她挡风遮雨,会同她玩笑,会脆弱求怜的丈夫,会不会终有一日,也会被这万丈皇权慢慢侵蚀,一点点变成那样薄情猜忌的冰冷模样?





风穿过大理寺公堂高高的窗棂,卷来刑狱之地的阴冷气息,吹动二人的衣摆,一枚落叶不偏不倚飘在他肩头,带来了龙骧八年的最后一缕冬意,萧瑟风中,婵鸢拂去他肩头落叶,尊贵的皇袍将他包裹,厚厚的屏障,叫她望不穿。





婵鸢不想直白问他,迂回了语气问:“皇权这座牢笼,真的会把人全然改变吗?”





看似是问晋王,但婵鸢也不知道沈玄苏听不听得懂。





沈玄苏缓缓转头看向她,那个眼神唯他所有,婵鸢觉得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得很,懂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懂她眼底的顾虑和惶然。





他没有立刻答话,望向石缝里残存的血痕,那是骨肉相残留下的证据,许久,他道:“权柄的确会吃人。见过太多背叛,人便会本能竖起高墙,免得再受伤害。可人心如何,并非全然由位置决定。我也会多疑,会权衡朝堂,甚至有的时候,会对功臣冷酷,不近人情。但那份对你的本心,我会拼尽全力守住,就算很多时候,身居这个位置,就连守住本心,都要付出很高的代价。”





帝王大多是身不由己的,走到这一步,最初只是为了活命。





幕后黑手还潜伏暗处,往后还有数不清的阴谋算计横亘在他们之间,漫漫长路,他能不能守住本心,谁也无法给出确凿的答案。





“但愿如此。”婵鸢只能选择相信他。





哪怕她只是为了相信而相信。





公堂之外,远远传来内侍等候的轻咳,提醒他们不宜久留刑狱之地,沈玄苏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侧,避开地上那片青石,不愿让她久站在死人殒命之地。





两个人往外走,掌心的温度传来,稍稍驱散了婵鸢心底的寒意,她道:“晋王死了,你要怎么埋他?”





沈玄苏温和道:“先帝择日下葬,朝野会短暂归于平静,暗处的人也会因此松懈。越是太平的时候,越容易露出马脚,这个时候,我需要你。”





“那西窗那边,我可以放手去查?”婵鸢问道。





“放手去查。”沈玄苏点头,语气笃定,“朕把内廷暗卫也拨一半归你调度,明面上三司清理晋王余党,做给百官看。暗处,便交由你西窗与暗卫一同,细细回溯旧案,从先帝病重那段时日查起,伺候汤药的宫人、经手药材的太医,一一重新过审,一干人等,全不放过。没有实证,一切就只是推测。”





婵鸢在这方面更加强势,也更豁达,她很开明道:“这又怎么了?答案从来就不是摆在眼前的,没有证据,便去找证据,只要那人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就算藏得再深,也终有败露的那一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坚信那人得到了最多的益处,吞噬了最多的财产和权力,不怕他贪,只怕他什么都不要。”





走远了,婵鸢回望空荡荡的公堂,一辈子狂悖桀骜的晋王已经被装进薄棺抬去荒丘,一世争权,落得一场空,有什么意思?





也许,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曾想要干成一番事业,叫这天地海晏河清,只是一群人走着走着就散开。





有人守着初心,负重前行。





有人被权欲蒙住眼,一步步滑向深渊,为执念裹挟,骨肉相残,不择手段。





她见过太多宗室臣子,始于一腔抱负,终于贪妄权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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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是胜利者。
  

  

  
晋王何尝不是如此?
  

  

  
少年时亦是先帝皇子,读圣贤书,也曾见过盛世图景,可嫉妒与野心生根发芽,一点点吞噬了本心。到死,他争来的,不过一?荒土,一身骂名。
  

  

  
“我们会不会也有那一日?走得太远,忘了一开始想要什么。”她抬眼看向沈玄苏。
  

  

  
沈玄苏停住脚步,顺着她的目光回望那片屋宇,朝服被风微微拂动,道:“所以才要彼此拉住。权力是歧途,可只要你我还清醒,还能互相警醒,便不至于走到那一步,我们活着,不是我一人的妄想,而是你我要一同扛下去的路。”
  

  

  
沈玄苏松开她的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柔声说:“待我回去,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首当其冲的,是要先筹备先帝下葬诸事。你与我仍未正式成婚,但已是我的妻子,你陪我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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