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第15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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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事了,回銮到云京,小雪细密如盐,落了满天,得知皇帝回京,御街两侧跪满了大小官员,群臣家眷依品级次序分列道旁,一众命妇身着绣纹繁复的命妇礼服,珠钗垂落,齐齐伏身,“恭迎陛下回宫,恭迎皇后娘娘回宫,千岁千岁千千岁。”





三呼千岁,声浪在雪幕里滚过去,山呼海啸的朝拜声隔了一重锦缎,变得朦胧悠远。婵鸢耳朵嗡嗡响,她坐銮驾之内,被这震天的呼声震得耳内嗡嗡作响。她掀开一角车帘,向外望去。





跪拜的人群自城门起始,一路跪拜,直至宫城朱门绵延数十里长龙,从轿子里往外看,一眼望不到尽头,落雪时便如同天街洁白,那风雪吹卷着众人的衣摆,白雪落满他们的官帽,衣袍,她匆匆一瞥间,有几张熟稔的面孔撞入眼底,是往昔老太后寿宴那日,在蓬莱殿太液池边,曾经照过面的命妇。





当年亦是这般人山人海,宫道车马如云,那时她还只是太子身侧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妾,鉴影使的身份更是见不得光,这些锦衣华服的命妇们从她身侧路过,并未看她一眼,也不曾有人问过她冷否?饿否?





而今世事颠倒,她为皇后,端坐金銮,是她的车辇,从一众跪拜的人身前穿行而过。婵鸢望着那一片片伏低的脊背,猜不透这些人心底是敬服,是不甘,亦或是轻视?可转念一想,那些心思,对她而言又早已无关紧要。





寒风夹着碎雪,顺着帘缝钻进来,刮得她面颊生凉。





她还在看,可是叶亭却将她脸侧那方车帘放落,含笑道:“外头风雪大,娘娘莫再看了。这般百官群臣跪拜的景致,难道还没有看够?往后伴在陛下身侧,这样的场面是要看一辈子的。”





婵鸢垂落眼眸,手抚摸着轿内铺就的绒褥,淡淡应了一声:“一辈子么?”





或许吧,她也不知道,御驾前行穿过层层仪仗,渐近宫门,城楼上旌旗猎猎,白雪覆旗,红白斑驳,煞是威严,她望着那片宫阙重楼,忽然就泪流满面。





叶亭看到她流泪,手足无措,他也心细如发,听出她语气里的怅然,心头柔软,却无从劝慰,只能把手伸过去,替她拢了拢肩头华贵的凤纹锦裘,安慰道:“凉州之乱彻底平定,逆党肃清,祸首晋王兵败被擒,枷锁加身,押入大理寺狱,待刑部与御史台三司会审。陛下吩咐史官随堂记录,供词呈报御前,画押定案之后再昭告天下,小姐……无需担忧此事,好好休息,把不开心的事情忘记,好不好?”





婵鸢没有抬手拭泪,只是偏过头,望向帘外漫天飘飞的小雪。





乱党是平了,可刻在骨血里的过往,哪里是说忘便能忘得干净的?





许久,她才哑着嗓子,轻轻吐出一句:“我没事。”





銮驾驶入午门,穿过重阙丹阶,终入内宫。





车辇稳稳落定,内侍躬身掀开厚重锦帘,沈玄苏却先一步下车,朝她这顶轿走来,掀开帘,递来手。





婵鸢抬眸望他,漫天碎雪落在他发冠和肩头,天地素白,是他眉目如画,一袭明黄,却发白胜雪,恍若隔世。





脚下是皑皑白雪,身前是万里宫城,身后是跪拜无尽的宫人内侍,面前是天子龙颜,两侧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





这一刻,她彻彻底底站在了最高处。





婵鸢把手搭住他掌心,借着他力道缓步下车,沈玄苏攥住她的手,同她夫妻二人夜话般低声道:“回宫了,鸢儿。”





婵鸢望着眼底巍峨无尽的殿宇,层层叠叠,飞檐接天,沉默良久,轻轻颔首:“是啊,回宫了。”





沈玄苏似乎很懂得她心中所想,拉着她的手,在雪里慢慢地往回走。





不远处宫道尽头,两道身影活泼地立在风雪之中,早早候驾多时。





是长意公主,还有一贯儒雅的江鹤辞。





这些时日沈玄苏不在时,由她代为监国,婵鸢看到她清清瘦瘦,便知她日理万机,劳心劳力,亦是不易。





待帝后走近,二人齐齐躬身行礼:“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归宫。”





婵鸢扶起她,沈佑宁拉着她的手,眉眼带笑,温声启齿:“皇兄远赴凉州平乱之时,早已提前下旨,叫掖庭局为皇嫂修缮新宫,定名曜寰宫,规制尽依从前中宫的样式,但花木亭台皆是外邦进贡的新鲜玩意儿,殿中奇珍罗列,宝器盈堂,古玩珠玉数不胜数。还更特意引地脉暖炉入殿,终年如春,不受寒暑风雪所扰,只待皇嫂归京安居了呢。”





婵鸢道:“难为你费心了。”





沈佑宁笑道:“皇兄吩咐的,谁敢不上心?”





风雪簌簌落下,其余人等皆贺喜,似乎帝王为她独造一宫,这盛宠滔天,举世皆知。





雪落宫深,岁岁无休,婵鸢抬眸望向深宫深处,那片崭新殿宇的方向,朱楼崭新,殿宇开阔,恢弘端庄,似乎那宫阙楼台能将所有的爱恨纠缠、身不由己一同吞没。





沈玄苏握紧她的手,轻声道:“随朕回去,看看咱们的家。”





沈佑宁神情一紧,婵鸢注意到了,拍了拍沈玄苏的手,“再等等,佑宁还有话没说完。”





沈玄苏温厚笑笑:“嗯,是朕心急,还是你心细。”





婵鸢叹气道:“你哪里是心急?你分明是想让我开口问佑宁,你做兄长的居然还对妹妹使坏。”





沈玄苏笑而不语,看着她不说话,又看向沈佑宁。





沈佑宁看看皇兄,又看看皇嫂,果断把眼神锁定了皇嫂:“皇嫂,我有一件事,想了很久,还是想求你和皇兄。”





“什么事?”婵鸢其实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突然间有点懂沈玄苏为什么不肯戳穿佑宁了,沈玄苏同佑宁是兄妹情深,他肯定知道佑宁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小姑娘红着脸皮但是勇敢的样子,确实让人忍不住心情愉悦,很想要逗逗小姑娘一番。





沈佑宁见婵鸢居然也有心逗她,脸微微红了,扯着婵鸢的袖子,将声音压得更低:“是小妹和江翰林的事。如今父皇丧期已过,皇兄回来主持仪式,待梓宫归葬,小妹想请皇兄赐婚。”





沈佑宁见婵鸢眼底含着笑意,分明是早已看穿,愈发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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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和江翰林的事。”
  

  

  
素来雷厉风行的公主殿下难得优柔寡断一回:“如今父皇丧期已满,皇兄平定乱世,归整朝纲,想必不日便会将父皇梓宫归葬山陵。小妹斗胆,恳请皇兄赐婚,成全我与江鹤辞一段良缘。”
  

  

  
一语落毕,沈佑宁垂着脑袋,心头七上八下,紧张得不敢抬头。
  

  

  
婵鸢望着少女含羞忐忑的模样,柔声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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