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13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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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长长的眼睫上,脸被吹红了,他沉默着戴上兜帽,上马,看那架势是要等婵鸢一起出发。婵鸢上马先行。
一路荒无人烟,一行人策马行至丹霞山脚,风雪愈烈,山路果然崎岖难行。
直到又走出三里地,才见了炊烟与人迹。婵鸢勒住缰绳,回望沈玄苏,他面色苍白,兜帽下只露出下颌,显然在怕冷,在硬撑。
墨狐皮的大氅也护不住他的寒冷,他身子早就千疮百孔了,唯有那一张脸还无瑕?丽,婵鸢心里到底还是有一点不忍,但一想到他待她是有多么欺瞒过分,那点心软便又被她按下去。
“前头有个茶肆,先去歇脚。”她声音放粗了些,跳下马,率先走过去。
那茶肆有些古朴,灶上煮着茶汤,里头坐着几个脚夫模样的灰脸汉子,见来了人,纷纷抬眼打量。
婵鸢大步跨进去,随手解下腰间水囊往桌上一拍:“店家,上热茶!”
她这一拍,那几个汉子对视一眼,目光闪烁,似乎是在盘算什么。沈玄苏随后进来,坐在她身侧,拂开袖子皱眉看座位,似乎是长凳上嫌厚腻的油层污垢,婵鸢见状,作弄他的心思有了,想吆喝他:过来给爷捶捶肩!
不过,见他这一身奢华无度,怎么看都不像能伺候人的。得,还是她站起来给他捏肩捶腿比较合适。
然而,沈玄苏解了系带,将大氅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徐徐走到她身后站着,修长的手指搭上她肩头,凤眸微眯,道:“奴幸得主子怜爱,现下已经不冷了。主子骑马半日,又顶着风雪,怕是身子不舒坦,要不要松松筋骨?”
婵鸢眉梢一挑,“哦?若你不嫌此处伺候爷委屈,那便来吧。”
“不委屈。”沈玄苏那一双手玉一样秀丽,又纤长柔韧,按揉着她的肩,婵鸢忍不住抻开了脖筋,舒服得直闭眼。
过了阵,那股疲惫消失了,她忍不住翘起嘴角,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又嫌烫,随手推开,故意拍他手背,“行了行了,手劲儿太大,爷的骨头都要被你按散了。这茶暖和,你先歇会,喝了吧。”
“是,主子。”沈玄苏也不嫌弃,松了手,就着她的碗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脸上,那眼神意味深长,像是要把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伺机报复她。
这蛇一般的目光,蓝峥都看出了不对劲。
“主子,这茶粗劣,您……”
蓝峥刚开口,被婵鸢一个眼色止住:“出门在外,哪那么多讲究?赶紧吃,吃完了好赶路。”
那几个汉子中一个络腮胡的凑过来搭话:“小公子这是要往哪儿去?前头丹霞山近日可不太平,有官兵封了路。”
婵鸢早就猜到他们守在此处不是寻常,她浅浅尝了点小菜,漫不经心地问:“官兵?正好,爷就是去寻他们的,不知是哪位将军麾下?”
此人那双眸子冷厉明亮,掩不住的锋芒,哪像穷乡僻壤的穷苦人?倒像是惹不起的贵人。络腮胡有些警觉:“你们不是此地的人吧?听说是云京来的,拿着圣旨要收粮食税、土地税,可各家的粮仓早被万俟将军以各种理由收走了,全部的粮食都到了咱们镇上的富户手上,他们囤着粮不肯放,饿死了不少人,大伙儿商议着要去抢。要不,你跟我们结伴而行,咱们也去抢粮食?”
婵鸢和沈玄苏同时变了脸色。
万俟衍败亡之后,原本的官仓早已被搜刮一空,余下的粮米尽数落进本地富绅手中,这些人见朝廷政令未及边陲,便趁机囤积居奇,坐地起价。假传圣旨之人,想必便是和这些富绅勾连一处,借着皇家名义,盘剥百姓。
不知道沈玄苏是为的什么,婵鸢就是觉得有荒谬,“黄袍?圣旨?好一位青禁客,什么人都敢冒充?看来咱们陛下这皇位,坐得也不怎么安稳,是个人就敢冒充,这不把脑袋砍下来,如何昭示天威?”
沈玄苏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寒光凛冽,望着她道:“主意不错。”
婵鸢估计他也快气死了,心里舒坦了,大方站起来,从腰兜里摸出一把茶钱丢在桌上,朝络腮胡拱手:“多谢大哥提点,我等这就去看看,至于同行一事,便罢了,我这伙人身子不好,别耽搁了你们抢粮食。”
那几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嘟囔了几句,又聚回去喝酒了。
出了茶肆,婵鸢翻身上马,看向沈玄苏,淡淡道:“看来有人替陛下提前到了丹霞山,又是圣旨又是收税,只怕是收粮充作军用。沈瓒拿下了凉州军,根基不稳,要稳住麾下将士,便必须要有粮草,可哪有那么多粮食够分?粮饷转运关山万里,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若不能就地筹粮,军心极易溃散,这粮食税,土地税,全是借伪诏,已是滔天大罪。”
他凤眸望向坞堡,寒光隐隐,“那些乡绅,明知是伪诏,却依旧俯首顺从,无非是想借这一层名义,把百姓的粮食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百姓活不下去,便要铤而走险,方才那络腮胡所说的聚众抢粮,绝非虚言,一旦饥民暴乱,丹霞山周遭便会生灵涂炭。”
婵鸢闻言,眉头紧蹙:“乱世之中,敌兵固然可怕,饿到绝境的黎民更可怕。百姓本就流离失所,再被伪诏压榨,富绅闭仓,若是闹起事来,边疆大乱。”
婵鸢扬了扬马鞭,风雪吹得她束起的马尾微微晃动,一身男装,少年英气毕现,“可若是坐视不管,饥民揭竿,到时候巫医村寨避世,也难免被战火波及。”
沈玄苏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你打算如何?”
婵鸢果决道:“先去坞堡看一看。那假传圣旨之人,还有囤积粮食的富绅,不能放任,只是眼下我们不宜亮明身份。你我仍是过路的行商,先探明虚实。”
“好,”沈玄苏收拢着缰绳:“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两人策马疾行,晌午时分便到了坞堡。
镇口有兵丁把守,婵鸢亮了牌子,对方迟疑地看了看她,最终还是放行。
镇中空地上搭了个高台,台上站着一个穿明黄袍服的人,背对着他们,正举着一卷明黄绢帛,高声宣读。
四周百姓跪了一地,山呼:“皇爷万岁万万岁!”
婵鸢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暗自心惊。
她道:“陛下,您说,咱们是现在上去揭穿他,还是先看看戏?”
沈玄苏侧目看她,她男装束发,眉眼间那股子狡黠却藏不住,他忽然伸手,在她腰侧轻轻一掐,婵鸢差点叫出声,硬生生忍住,恼怒地瞪他:“做什么?”
“先看戏。”沈玄苏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策马向前:“不急。”
镇上粮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