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一江春水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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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木荣被调离青衣巷,往后的日子都是后煜自个儿一个人过。因着他的存在,后煜对这些大家族的下人同样没什么好印象,媚上欺下、欺软怕硬、贪得无厌……虽知道也有好人,但他懒得再劳心费神地去筛选,统统避之不及。
却在来了侯府以后,不好意思提要求,便将拨来的丫鬟小厮安排去了院子里扫地浇花,修修杂草,做些最简单的杂活,只下令不许靠近卧房。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后煜习惯了独来独往,以至于他在泡澡时昏睡了整整一下午都无人发觉。
后煜穿好衣袍坐在镜前,只觉头痛额热嗓子干。他吸了吸鼻子,依稀记得是被氤氲的雾气糊住了意识,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身体浸在凉水中,又吹了冷风,保不齐要小病一场。
镜中这张脸尚且年轻,这副身体还算康健,距离寿终正寝,遥遥无期。后煜凑近去看颈间伤口,心中那颗压着他不信命由天定的石头开始动摇。一次次向死而去,一次次被双无形的手轻飘飘打回来。不到天想收他的那一刻,怕是这辈子连死都不由自己做主。风寒于他而言都是打四五岁起就能自主痊愈的小毛病。
后煜的指尖忽然停在鬓边,他愣了愣,歪头仔细寻觅一闪而过的银光,须臾,那缕已经从根白了一截的发丝被找了出来。
“我才二十三,就长白头发了……”后煜垂眸,擦净了还在滴水的发尾。
他还未从惆怅的悲事伤秋中抽离,但听外头忽地传来整齐又沉重的脚步声,踩得整个屋子地动山摇一般。夹杂着铁器碰撞的清脆叮当响,由远及近,脚底下的震感愈发明显。
没等他听个真切,声音戛然而止,诡异的静了下来。只余树梢在风中沙沙。
后煜直觉不妙,披上外衣出了门,果然,刚过了前院连廊拐角,一头撞上了慌张的老嬷嬷。
“姑爷!”嬷嬷虚虚扶了他一把,急急忙道,“樊统领方才带着人出去了,说是天牢里那几位狗急跳墙,召集人手劫了狱。眼下叛军大规模聚集在宫门口,正与禁军僵持。另一波人马则挨家挨户地抓捕朝中大员,不肯降服者就地格杀,城中已然大乱。”
“樊统领让咱们锁好家门,守住院墙暗角,不要让贼人有机可乘。还说您刚得罪了那几人,他们必然会报复回来,所以更不许贸然露头。一切等天亮以后,依情况而定。”
后煜面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快速将这些话消化掉,除了没想到会这样快,结果倒还真是在意料之内。
他回头望向隔壁国公府,略一沉思,道:“府中安危全权交由张嬷嬷,重点派人保护小公子,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再调一队侍卫看着秦国公府,别让里头的人出去。”
老嬷嬷迟疑道:“再派侍卫保护国公府的话,难免要出门迎战……”
“不。”后煜打断,“在墙头看着就成,不用保护任何人。要是叛军杀过来了,保证自己人安全。”
他吩咐完,转身去了杂物间搬出竹梯,余光瞟见架子上所置的刀剑,抽出了一支别在腰间。旋即将梯子架在东厢房的墙头,三两下翻去了国公府。
后煜潜进无人看守的厨房,在黑暗中点燃了火折子,一把扔进油缸。猛烈的火焰“轰”地蹿到了屋顶上,险些波及他的眉毛。火星顺着房梁一路蔓延,落在周遭的干柴草垛上,火势在刹那间扩散开来。
趁着丫鬟小厮的注意力都被厨房大火分走,后煜在混乱中挤出人群,直奔解?的寝居。
解?趴在窗边,探头去凑厨房的热闹,半个身子都伸了出去,也只能隐约看见火光冲天,滚滚浓烟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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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顿觉无趣,再转头,后煜正无声地站在暗处。湿发贴着瘦削阴翳的面颊,目中直勾勾的仇怨比远处的大火还要灼热,活像他那个只活在别人嘴里的娘从土里爬了出来。
“……是你啊。”解?惊吓过后缓缓坐了回去,突然又为刚才的失态恼怒,“怎么?你是特地跑来吓我的,还是又想像上次那样趁我不备打我一顿?那次是我大意,但凡你再敢动手,我一定会弄死你。哪怕父亲偏心于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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