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一江春水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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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已至,杠夫抬起棺木离了厅堂。铭旌飘摇,鼓吹哀鸣,一路抛撒的楮钱漫天飞扬,要盖过她回来那天的大雪了。
侯府的送葬队伍极为简单。朝廷毫无表示,百官避之不及,而今直系血脉又单传了整整六代,连五服以内的亲戚都抓不出来了。不过是几个刚从前线归宁的将士,曾受过照拂,主动上了门。
可也不算孤单,哀乐低回间,他的余光扫向夹道而立的百姓,布衣素面,有人垂泪。身后的脚步声越聚越多,多到无法忽视,后煜回头望,看到自发跟在灵柩后的百姓排了一条奇长的队伍,随着一同抛洒楮钱。
更多的人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或许曾受过侯府帮扶,或许吃过灾年盛出过锅的一碗热粥,又或许感念戚?以血肉之躯抵挡凉军直捣京畿……说不清。连后煜都是因为接连两次的救命之恩,才在今日保住了侯府门楣依旧。
生下来时人带在身上的善就这般多,她交出去的多了,空的多了。哪怕生前得不到的回报,死后棺材晃一晃,若水一般又缓缓淌回来了。
这条队伍迤逦向城外坟茔而去。
自来到荒凉的坡地起,扶蓉便一直闹个不停,后煜低声轻哄着,仍是无济于事。高亢的哭声回荡在田野间,惊天动地。
后煜扑簌簌也掉着泪,随他哭到了回府以后,哭也哭不动了。
他这才觉家中凄凉,从今往后,再与戚?不复相见。
“……”后煜跌坐在地,捻着从遗体摘下来的戒环,擦净了,仿佛还握着戚?的手。
她至死掌心还紧攥着后煜三年前所赠的平安符,斑驳的雨痕,点点血迹,随她征战沙场多年,旧了许多。
后煜打开了平安符,内里所制的铁片早已变形,想到这东西当真为戚?挡下过伤灾,他忽然后悔没有新做一个送过去。再往里摸,他摸到了一张纸条。
【灵翎,既见此信,当知我早已料到,自我亡故之后,侯府必有倾覆之祸。这爵位谁稀罕就让谁拿去,不可因我与朝廷结怨。千万保重,经此一乱,恐怕只有波斯是安全的了。你可前去波斯说明情况,我父亲定会收留你们。】
【只有你们活着,我才没有白死,其他都是身外之物,远不比你们父子重要。从此以后,当真是我戚?只爱过你一个了,我多在地府等等你,等下辈子还做夫妻可好?】
握着这两枚遗物,后煜坐到日头西斜。三日没有合眼,他仍旧毫无困意,眼前无数次地闪过戚?出现在房间各个角落,写字,看书,吃东西,甚至喊他的名字。后煜应一次,画面便消失一次,反反复复,他学会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享受起了这样的幻象,乐此不疲。
直到了后半夜,乳母抱着嚎啕的扶蓉找到了他:“姑爷,小公子谁都不肯抱,已经哭了大半个钟头了,再这样下去准要出问题。”
后煜撑着地站起来,乳母顺势上前将他交了出去。扶蓉很快睁开了眼,目光追着他晃,声音渐渐小了去,直到安静。
他抬起头,对着乳母道:“这几日歇在府中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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