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性难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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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手巾盖在脸上，好像个俏皮的女子按着鼻尖淘气。薛蟠拿嘴巴呼哧呼哧喘着，手一抹将巾布掷在地上，坐起身一看，满屋里都是宿醉未醒。





腿上伏着个小哥儿，眼下正稚嫩的时候，睡得满面红晕。薛蟠看得胃口大开，正要催用早饭，却见得胡大嘴隐在门框边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做样子？你是跟着我来的，怎么净这一副畏畏缩缩的鬼脾气！”训斥起人来，兴致也散去，转眼又仿佛是当家做主的威势占上风。





薛蟠一把将那小哥儿拂到地上，拎着裤腰，又拿脚尖催促他爬起来替自个更衣。动作间犹是骂骂咧咧，恼胡大嘴扫兴、





胡大嘴就随着薛蟠吃喝嫖赌，自然不敢叫这位爷不高兴。挨了几句呲也不敢声张，只好陪着笑脸道：“大爷，你就是给我安个熊心老虎胆，我也不敢扫了你的性??实在是老太太派人来，叫咱们快请大爷回去。”





一听是母亲来催，薛蟠倒也收了责备。咂巴咂巴嘴，却想着自个昨儿带妹妹上南安王府，便是叫妹妹自个回家，自己出来喝几杯花酒，也是有功无罪，不当要母亲来问罪。





那便是妈妈妹妹又担心？唉，自家好赖这般年岁，便是一夜不归，那王府的好处难道还能跑了去？





心里念叨不停，手上倒多几分力气。薛蟠思忖自个这会宿醉，回去难免落下埋怨。由是嘱咐胡大嘴叫那人先去回禀，只道大爷清早起来犯了头疼病，先去医馆按一按再回。





美滋滋洗漱更衣，辞了那些个酒鬼色鬼。拿一桌餐食压了肚腹中的恶心，又拿糕饼投掷几个小哥儿寻开心。





眼见着时候差不多，薛蟠便要胡大嘴先去铺子里代为巡视。有事回禀，无事闲玩，自己整整衣襟，悠哉悠哉回了梨香院里。





薛蟠心里盘算得极好，暗忖自个攀上南安王府的关系，竟又带着妹妹赴了那里头贵人的眼睛。如此功劳之下，眼见是振兴家业有望，任是从前有什么荒疏，这个也该一并宽容才是。





是以他自个乐呵呵地进了屋门，见妈妈、妹妹面上都不甚好看，还只当她们是见他吃酒夜宿，以为他又犯了旧日习性。当下也不恼，仍笑嘻嘻地举手立誓：“妈，我自吃过一次的亏，往后再不敢叫你们为难。昨儿虽说没回来，可是为着铺子里的事。要我跟从前那般做派，你就是打死我、骂死我，我也一声不带嚎的！”





“呵！”





宝钗自南安王府回来，满心的轻快未散，便先被一张哭脸拽得一趔趄。





“妈，你这是……”





薛姨妈见到女儿，腔子里的泪滴再掩不住。一股脑得滚落下来，经不住宝钗宽慰，转眼便湿了衣衫。好好的帕子水洗一样，宝钗没法子，只得朝薛姨妈身边人看。然那婆子也只一个劲地摇头叹气，张开嘴巴正要说话，却又被薛姨妈支使到一边。





“你不必看她，只问问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吧！”薛姨妈哭得哀哀切切，自问长得这般岁数，还没在小辈面前这般丢脸。她自问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在姊妹这边客居着，怎么竟又把府上的姑娘惹恼啦？眼见着几个小的抱成团，倒显得她是个恶人，十恶不赦，纵着家里刁奴行凶呢。





可薛姨妈自个也觉得冤枉，本是好心备了东西给小辈们玩闹，正是热闹的时候，那几个惹祸的婆子却找上自个央告。自说是寻不到她，自个又不能做主。话里话外求着薛姨妈与熙凤做主，说得自是那霁童吃了百越鸟。





这事薛姨妈先前便与薛蟠嚷嚷过，叫他任心中有什么念想，这会都一概收好。索性南安王府的宴席已然过去，那充作贺礼的鸟既没用上，丢了便只当没有吧。





可不知那几个婆子又受了谁的撺掇，一齐找上门来，当着这好些人闹出笑话。假若真是被那霁童吃了也就罢了，偏生又叫姑娘们抓了把柄，她事先虽责骂了那几个婆子丫头，可一通闹下来，竟显得自家也作了恶人。





薛姨妈跟女儿叙说着，想起当时的场景便眼前眩晕，不由得又是结结实实哭一场。





宝钗自那些哭诉中摘得详情，稍微一想，只觉得一股热火打从心尖翻涌，天灵盖里涌冒出来，叫全身都烧灼得不轻。可便是这般，她也只得先抚慰母亲。眼见着薛姨妈哭声见消，才道：“妈妈还没说那几个闹事的婆子当日如何处置。”





“自是要先打一顿。”薛姨妈咬牙切齿，只恨不能亲身上阵：“幸好你凤嫂子多挂念旧情，劝着二姑娘，没将这事一并捅到老太太那头去。只是这一顿当着人面打了，再丢到咱们这边来却还没结清??唉，情等着咱们自家再发落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