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鸳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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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的大手,举起一只木头小鸟。小鸟雕刻活灵活现,施敷彩绘,像一只真正的黄雀鸟。摊主佝偻腰背,把翅膀下的机关指给小孩们看,一个胆大的孩子伸手按下,小鸟立时张大嘴巴,挥动翅膀,发出咕咕的声音。
小孩们惊呼不已,纷纷询问:“老板,你卖多少钱啊?”
“我的东西,都是一文钱。你们是小孩子,我可以不收你们的钱,只要背一篇诗文,能换一件东西。”
摊主长得凶神恶煞,小孩子也不敢捣蛋,站在摊前摇头晃脑背诗文。
直到有人问他:“老板,你是土匪吗?你看起来,像是戏文里的土匪。”
老板拍胸膛,“我可是大将军麾下的士兵。”
小孩们嘻嘻哈哈道:“当兵的人,都说自己是大将军手下的士兵。”
老板瞪眼睛,“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神武军第七营马长丰。我如果胡编乱造,只管告官府抓了我去。我马长丰跟大将军上过战场,杀过胡人!”
小孩们好奇:“大将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大将军的眼睛很厉害,耳朵也很厉害,鼻子更厉害,千米之内的任何动静都能察觉。”
“那他是神仙吗?大人们都说大将军是将星入世,上天派他来帮我们打胜战。不打仗了,所以他又回天上做神仙去了。”
摊主沉默了,“他不是神仙,他和我们是一样的人。”他说,“我这个手艺,还教过大将军。大将军赏了我十块金饼,所以我不收你们钱。”
“大将军学你的手艺做什么?”
“他离家打仗去了,女儿见不到他。大将军想哄女儿高兴,不要生他这个爹爹的气。”
孩童们散去了,人声寂静。阿元缓步过去,拿起小木马。鬃毛尾巴是一条引线,只要向外拉动,小马的四条木腿前后摆动。
摊主停下手里的动作,缓慢转动灰白的眼珠,似乎在回忆往事,狐疑打量阿元。
马长丰,神武军旧部,前任河州参军。
阿元告诉他:“我的家里也有很多个这样的木马。”抬头凝望灯棚上的草编灯,“也有许多个这样的猫儿灯。”
可她连一个铜板也没有,付不起价钱。只有戴在手腕的翡翠玉镯,那是秦王送她的生辰礼物,阿元用来交换这只小木马。
毛秋和小满飞奔而至,见到这个场景。毛秋想起灿珠宫里束之高阁的宝匣,都是爹爹送给女儿的礼物。那些小木马、猫儿灯,整洁干净,放置在漂亮华贵的宝石匣中。许多个没人知道的夜晚,郡主小心翼翼取出来。
她会想什么呢?
阿元一直知道,她并不是没有爹爹的,如果有人欺负她,爹爹一定饶不了那个人。
灯会将尽,孟参在城门上主持事宜,一群人归家时,他买下那盏白纱荷花灯送给阿元。
乘船归去。
月下凉风徐来,阿元把荷花灯放在船头,照亮行船的方向,她蜷腿而坐,像是一尾小鱼,折下一枝荷叶盖住脸颊,乌发胡乱垂散。
满塘池水,映照中秋的圆月和漫天的星子,荷叶挂满了露水,像是一万颗珍珠,裹着湿润晶莹的光辉,一颗颗掉入了水中,滴滴答答。
孟参听见了阿元的哭声。
她的泪水往往是极致悲伤过后的麻木,从未这样难以抑制地哽咽出声,双手紧握木头小马,发尾和衣角也垂进水中,变得湿漉漉的。
燥热的夏风褪去了,今夜的风转冷了,阿元止不住咳嗽,喉咙间有许多的血水咳了出来,鲜血溅湿那盏白纱灯,溅染水里的荷花。
小船将要靠岸,阿元挪开脸上的荷叶,惨白如雪,她望向月色之下的水面,突然指着一朵枯萎的荷花,同孟参说:“你看,这些花前些日子分明好好的,怎么会凋谢了?